山洞里的空气凝重得如同冻实的油脂。栓子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显示他还顽强地活着。那点微弱的篝火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和绝望。
陈铁靠着土壁，目光落在虚拟视野中那刺眼的【积分：21】上。数字比之前多了，却像浸透了老刀肩膀流出的血，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里，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滋生出一股更深的焦灼。这点积分，能做什么？连兑换最基础的【可食用植物辨识】都差得远，更别提再次进入空间进行针对性训练了。没有快速获取知识的途径，下一次遭遇，他还能靠什么？那似乎灵光一现、实则耗费了巨大积分换来的枪法，还能再现吗？
他需要积分，需要更多。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洞口，仿佛能穿透枯枝伪装，看到外面风雪中可能存在的“猎物”。
老刀处理完伤口，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眼神里的狠厉却丝毫未减。他扫视了一圈洞内，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栓子撑不了多久了。咱们也快到极限了。不能在这洞里等死。”
柱子抬起头，嘴唇干裂：“刀叔，你的伤……”
“死不了！”老刀打断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必须弄到药，还有吃的。昨天那地方不能去了，鬼子肯定加强了警戒。往东走，我记得那边有个废弃的炭窑，早年猎人偶尔会落脚，说不定藏了点东西。就算没有，那边地形复杂，也许能摸到落单的运输队或者电话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铁和山猫身上：“山猫，你留下，照看栓子，守住洞口。柱子、二牛，你们两个跟我去。”他刻意忽略了陈铁，显然还对昨晚的擅自行动心有余悸，或者说，是不想再承担额外的风险。
陈铁的心脏猛地一缩。东面？废弃炭窑？那里可能有机会！
“刀叔！”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让我去！我……我跑得快，眼神也好，能帮上忙！多一个人，多一分找到东西的希望！”
老刀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疲惫：“你小子又他妈想干什么？昨晚的教训还不够？老实待着！别给老子添乱！”
“我能帮忙望风！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陈铁倔强地迎着老刀的目光，双手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破棉袄的下摆，“找到东西，我……我只要一点点吃的就行……”他无法说出对积分的渴望，只能将动机归结于最原始的生存需求。
老刀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火气。洞里的气氛再次凝固。柱子和二牛看着陈铁，眼神复杂，既觉得他添乱，又隐约理解这种急于为生存做点什么的焦躁。
良久，老刀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或者说，是现实的压力让他不得不考虑任何一丝增加成功率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性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极其烦躁地一摆手，语气恶劣：“行！你他妈要来找死，老子不拦着！但给老子听清楚了，这次再敢擅自行动，不用鬼子动手，老子先毙了你！听见没？！”
“听见了！”陈铁用力点头，心脏因为计划的得逞而狂跳，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负罪感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淹没。
三人简单准备了一下。老刀将最后几发子弹谨慎地分给柱子和二牛，自己则主要依靠刺刀和那支打光了子弹的水连珠——现在它更像一根结实的棍棒。陈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三八大盖，五发子弹满仓，这是他全部的火力。
再次钻出山洞，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气依旧刺骨。老刀辨认了一下方向，领头朝着东面密林深处走去。这一次，他更加谨慎，速度也放慢了许多，显然伤势对他影响不小。
陈铁紧紧跟在后面，努力将训练空间里学到的、关于潜行和观察的零碎知识应用到实际中，注意脚下，利用树木掩护，竖起耳朵捕捉一切异常声响。他的感官因为对积分的渴望而变得异常敏锐，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跳加速，既期待又恐惧。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林木逐渐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一片被火烧过的山坡，焦黑的树干矗立在白雪中，显得格外凄凉。山坡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着，应该就是那个废弃的炭窑。
老刀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蹲下身，借助焦木的掩护仔细观察。
炭窑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坡顶的呜咽声。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柱子，左边绕过去，看看侧面。二牛，右边。陈铁，你跟紧我，慢慢靠近洞口。”老刀压低声音，快速分配任务，“小心陷阱，也小心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柱子和二牛点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两侧的林地。
老刀深吸一口气，拔出刺刀握在手里，示意陈铁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极其缓慢地朝着炭窑洞口摸去。
越靠近洞口，那股陈年炭灰和腐朽木材的味道就越浓。洞口比想象中要大，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就在老刀即将踏进洞口阴影范围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老刀脚下传来！
老刀脸色骤变，猛地向后一跃！
几乎同时，“咻”的一声尖啸，一支削尖了的、简陋却致命的木箭从洞口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中激射而出，擦着老刀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深深钉进后面焦黑的树干里，箭尾兀自颤抖不已！
“操！有机关！”老刀低骂一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陈铁也吓得心脏停跳了一拍。这显然是猎人或者过去的人用来防备野兽的机关，年久失修，但依然能要人命！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什么。
“什么人？！”一声警惕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喝问，竟然从炭窑深处传了出来！不是日语，是中文！但声音沙哑紧张，充满了敌意。
老刀立刻将陈铁拉到一棵焦树后面，压低声音朝洞里喊：“别开枪！是活人！义勇军的！”
洞里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移动。一个更加警惕的声音问道：“义勇军？哪个部分的？凭证呢？”
“屁的凭证！老子是第三路军老刀！被鬼子打散了！兄弟，行个方便，我们有个弟兄伤重，缺药缺吃的！”老刀耐着性子喊道，同时给陈铁使了个眼色，让他警惕侧面。
这时，柱子和二牛也从两边摸了过来，听到对话，都松了口气，不是鬼子就好。
洞里的人似乎商量了几句，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就你们三个？后面还有尾巴没？”
“就我们仨！后面干净！”老刀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破烂皮袄、满脸烟灰、手里攥着一把老旧猎枪的汉子小心翼翼地从洞里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三人，尤其是他们手里的武器。他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影，但看不清。
那汉子目光扫过老刀破烂的军装和带伤的样子，又看了看柱子二牛，最后落在明显年纪最小的陈铁身上，眼神里的戒备稍稍减轻了些，但手里的猎枪依旧没放下。
“真是义勇军的老总？”他语气缓和了些，“俺们是这附近的猎户，也是被鬼子逼得没法子了，躲在这破窑里。没啥好东西，就点冻硬的肉干和皮子。”
“猎户兄弟，谢天谢地！”老刀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有点吃的就行，药有没有？哪怕是最土的金疮药也行！”
那猎户摇摇头：“药是真没有。吃的也不多……”他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砰！砰！”
两声枪响毫无征兆地从东面的林子里传来！声音清脆，是三八大盖！
紧接着，是日语叽里呱啦的叫喊声和更多的枪声！显然是有日军在附近，而且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或者发生了交火！
“妈的！”老刀脸色大变。
那猎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洞里，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