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天的梦，我梦见她十四岁。
她站在裁缝铺后院，拿了根针穿线。
线穿了很多遍没穿进去。
她就一遍一遍穿，不急，不烦，就是穿。
我在旁边站着，说不出话，伸不出手。
然后醒了。
第二天的梦，我梦见她十七岁。
大赛初稿。
她趴在桌上画图，台灯很暗，把她右半脸照得很亮。
林甜推门进来，拿走了她手边的草稿，说借看一下。
她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
然后低下头，重新拿了张纸，从头画。
我站在门口。
还是说不出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梦都是一块。
拼图。
我开始故意睡。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
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她留下的东西太少了，遗物只有那一纸袋。
梦里还有。
第六天的梦是最乱的。
不是林晚的视角。
是另一个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东西。
它没有形状，它更像一种力气。
像水往低处流那种力气。
它在选择。
它看着林晚，看着林甜。
它选了林甜。
我在梦里听见它的逻辑。
不是因为林甜更强。
是因为林晚不反抗。
就这么简单。
它偷功劳，偷成绩，偷所有往林晚身上落的目光，全喂给林甜。
因为林晚不动。
好欺负。
我醒来，坐了很久。
然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修正力只偷了功劳。
没有偷林母的心。
银镯是林母亲手熔的。
那炉银水是她点的火。
这件事不能算在修正力头上。
这件事就是她做的。
我去了林家。
林母在客厅坐着。
她最近状态很差，睡不好，脸色白。
我把梦里拼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讲给她听。
她听着，没打断我。
等我讲完，她盯着地板。
很久。
然后哭了。
“那镯子是我亲手熔的。”
她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怪不着别人。”
我没说话。
我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
这句话是她欠林晚的，不是说给我听的。
林甜从楼梯口出来了。
她嗓子还哑着，这几天一直哑着，能发声，就是哑。
她看见我，冲过来，抓住我袖口。
“哥，我嗓子疼，你摸摸我。”
她从小就这样。
哪里不舒服了，抓住我，让我摸一下，说会好得快一点。
这是她从小用到大的招数。
我以前每次都伸手。
这次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她愣住了。
袖口从她手里滑出去。
她站在那里，眼圈红了，眼神不对，看着我的手。
我没有往回伸。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两秒。
然后手机震了。
是系统。
它很久没出现了。
金边的弹窗，就一行字。
“宿主位于城南梧桐巷。”
“缝纫铺，营业中。”
我盯着那行字。
营业中。
缝纫铺。
她还活着。
我夺门而出，鞋都没换，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