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热搜第一。
#林晚#
我盯着那两个字。
手机屏幕很亮。
凌晨三点，窗外路灯还亮着。
我数了一下评论。
一万条。
五万条。
十七万条。
有人说在梦里见过她。
有人说梦见一个女孩站在针线摊前，低头穿线，光打在她手背上，很清楚。
有人说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醒来哭的。
有人说我欠她一句对不起，可我甚至不认识她。
说完附了一张照片。
是林晚旧居门口。
有人摆了只银镯子。
不是一只。
很多只。
从门槛铺到巷子中段。
雪还没化，镯子压在雪上，白晃晃的。
我认得最里面那只的形状。
那是林晚外婆留给她的那只。
被林母熔掉的那只。
后来有人说，那天夜里城南旧货摊上忽然出了一批银镯，来历不明，摊主说是有人半夜放在摊上就走了。
他卖了两只，剩下的都被人买去摆在了门口。
也有人重绣那条裙子的手稿。
是照着梦里的图案绣的。
有人po出来，说不知道原图是谁的，就是梦见了，睁眼就绣，绣完才发现哭花了脸。
微博转发了十四万次。
然后系统弹窗了。
我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它。
金边的，浮在手机屏幕正中间，透明的，像贴在玻璃上。
“检测到真心道歉×1,478,831条。”
“宿主已注销。”
“道歉无法签收。”
它停了三秒。
然后消失了。
就这样。
干干净净的一行字。
我坐在地上，很久没动。
一百四十七万条。
一百四十七万个人。
在梦里见过她的，或者没见过她的，不认识她的，从来不知道她名字的。
一百四十七万声对不起。
她一句都没收到。
因为她离开了。
因为在这一百四十七万句话出口之前，她等了四年，只等到九十九句。
最后那一句，她等的那一句，从来没来。
她就走了。
我重新看了一遍热搜。
#林晚，对不起#
词条是网友自发建的。
置顶是一条视频。
有人扒出了五年前那场裁缝大赛的评审记录。
原来早有人知道。
就是没人说。
因为后来赢的人风头正盛，说了没用，说了被压，慢慢就没人说了。
现在说出来了。
现在修正力散了，真相自己爬出来了。
一百四十七万声道歉。
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从来只是一句。
就一句。
从最不该瞎的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句。
我翻了她的遗物。
就一个纸袋。
图稿，账本，外婆的照片。
最下面压着一件布。
叠得很整齐。
我抖开来。
是件没做完的嫁衣。
衣身缝好了，袖子是散的，领口还压着线头。
料子是白的，绣的是金丝暗纹，很细，很密。
我翻了内衬。
有字。
用红线绣的，很小，要凑近才看得清。
“给下一个世界，先学会爱我的那个人。”
我跪在地上。
不是有意跪的。
是腿软了。
她做这件嫁衣，不是给这个世界做的。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留在这里了。
她做的是下一个世界的嫁衣。
她留的是给下一个世界的话。
她连死遁都没打算等我。
窗外路灯还亮着。
那条短信还压在手机最下面没删。
“她欠世界的，还完了。”
“世界欠她的，该还了。”
我握着那件嫁衣，坐在她房间的地板上。
雪落在玻璃上，很轻，很快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