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正阳拿起笔，停了两秒。
手还是抖着的。
他签了。
字写得很难看，但是签了。
我把协议收进包里，转身走向门口，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跟上来了。
包厢里的人没有说话。
我妈喊了我一声。
我回头冲她点了个头，她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去了。
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正阳跟在我后面，脚步很重，整个人像是突然抽光了力气。
电梯里没人说话。
他最后问了一句：“去哪？”
我说：“去见一个人。”
车停在一个住宅小区门口，高档不到哪去，但物业整洁，停了几辆好车。
我在导航里输了地址，这地址我存了两个月了。
他跟着我进楼，上电梯，到了十一层，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我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八秒。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苏蔓。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居家棉服，头发半白，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周正阳，愣了一下。
我说：“苏阿姨。”
苏母没说话，往后让了让，放我们进去。
屋里很乱。
茶几上摆着两个空药瓶，一个行李箱拖在玄关没打开，角落里坐着苏蔓，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抱膝坐在地板上，眼睛也是肿的。
她看见我，愣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周正阳站在门口没动。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有人说话。
苏母坐回去，手搭在膝盖上，说了一句：“晚晚，你是来讨说法的。”
不是问句。
我说：“我来告诉您一件事。”
我掏出手机，把那个工商查询页面调出来，推到苏母面前。
她拿起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我说：“苏蔓没有美容院。”
然后我把另一张截图翻出来，是苏蔓和那个男人的朋友圈合照，拍摄位置显示的就是这套公寓。
我说：“这套房子，月供是苏蔓在还。”
苏母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她从周正阳那里拿走的40万，是借的名头，实际用途是替人还贷款。”
“这个人有妻有子，不会离婚。”
苏母把手机放下来，扭头看向苏蔓。
苏蔓没有抬头。
屋里一下子很静。
然后苏母站了起来。
走过去，站在苏蔓面前，声音是压着的，压得发颤。
“你爸住院，我跟你借的那5万，哪来的？”
苏蔓还是不说话。
“苏蔓。”
苏母叫了她一声。
苏蔓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嘴皮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母的手甩出去了。
巴掌声很清脆。
“你爸的救命钱你都敢碰！”
声音裂了。
苏蔓没躲，让那巴掌落实了，脸侧过去，然后慢慢转回来，眼泪往下掉，一声没哭出来。
周正阳站在玄关，手扣着门框，脸上没有表情。
我站起来，把包重新挎好。
走到门口，在苏蔓旁边停了一下。
我说：“苏蔓，大学时你抢我男朋友，抢我offer，连婚戒款式都买了同款，我都没吭声。”
“这次不一样，是因为你碰了我的房子，碰了我妈的钱。”
苏蔓盯着地板，睫毛在抖。
我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在走廊里补了最后一句：
“哦对了。七年前我把周正阳的微信推给你，本来是想让你抢到一个穷光蛋。”
“觉得够恶心了。”
“就是没想到他后来涨了工资。”
这话我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两秒。
是这样。
我那时候不是什么复仇女神，就是被一个抢了我太多次的人，恶心到了极点，顺手推了一把。
后来发现这把推错了方向，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七年，算是在填坑。
走廊里只有我的脚步声。
电梯来了，我进去，门合上。
我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三十二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