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傅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手抖得厉害，盒盖打了三次才打开。
里面是一沓信纸，泛黄的，边角都卷了。
她把盒子递给我。
“这些，本来想寄给你的。”
“但我没那个脸。”
我没接。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自己拿起最上面一封。
“三年前，你和斯年离婚那天，我写的第一封。”
“阮阮，我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喘气。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第二封，你生日那天。”
“汤要趁热喝，阮阮胃不好。”
我手抖了一下。
汤要趁热喝。
傅斯年说过这句话。
上次在我工作室，他给我热牛奶的时候。
“第三封，你去国外那天。”
“咖啡少放糖，她嗓子容易哑。”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少放糖。
他也说过。
傅母看着我，眼睛红了。
“阮阮，这些话都是我教他的。”
“他记性不好，我就写下来，让他背。”
“他背得很认真。”
我的手攥紧了包带。
她继续说。
“当年我查出癌症，是你们结婚第三年。”
“医生说最多活五年。”
“我怕拖累你们，又不肯认错。”
“就把所有火都撒在你身上。”
她停了停，声音更哑了。
“我以为自己很快就死了。”
“没想到拖到现在。”
“也看清楚了，我儿子到底有多混蛋。”
她说完，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份诊断书。
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见日期。
结婚第三年，11月。
确诊肺癌晚期。
我的手开始抖。
“当年那句话，是我说的。”
“温家的女儿配不上我儿子。”
“但斯年不知道，我是故意逼你走的。”
“我怕你看我死，心里难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撑着身体，慢慢坐直。
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
她鞠躬。
在病床上，鞠了一个很标准的躬。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麻。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汤要趁热喝。
咖啡少放糖。
阮阮胃不好。
原来都是她教的。
原来傅斯年记得的那些习惯，最初都是她给的。
手机响了。
是计时器。
四小时到了。
我关掉闹钟，把诊断书放回床上。
“傅夫人，时间到了。”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里有点希望。
“丫头，你还会来吗？”
我没说话。
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我再考虑租您下一个四小时。”
没说原谅。
也没说不来。
出了病房，我扶着墙，胃里翻江倒海。
走到拐角，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干呕。
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背后有脚步声。
傅斯年追过来了。
“温阮？”
我擦了擦嘴，站直身体。
“我没事。”
“你脸色很差。”
“低血糖，老毛病了。”
我往前走。
他拦住我。
手伸过来，探我额头。
很烫。
他眉头皱得很紧。
“你在跟我说谎。”
“傅先生，合约时间已经结束了。”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没权利过问。”
他盯着我，眼神很沉。
“温阮，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三天两头去医院？”
“体检。”
“体检不会吐成这样。”
他声音提高了点。
“你到底怎么了？”
我推开他的手，往电梯走。
他跟上来。
电梯门关上，他按了急停键。
“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温阮，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
“傅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三年了。”
“我生病也好，死也好，都跟你没关系。”
他脸色很白。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除非你当场解约。”
“否则，你接下来所有的时间，我全部买下。”
“用来陪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
“温阮，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电梯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傅斯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债。”
他说。
“用我后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