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术那天，早上六点。
我换上病号服。
傅斯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大衣。
眼睛红了。
“进来吧。”
我说。
他走进来。
站在床边。
没说话。
我看着他。
“傅斯年，我不怕。”
“我怕。”
他声音很哑。
“我怕你不回来。”
我笑了。
“那你就等着。”
“等我回来。”
护士进来了。
推着轮床。
我躺上去。
傅斯年握住我的手。
“温阮。”
“嗯？”
“我在外面等你。”
“一分钟都不走。”
我点头。
轮床推出去。
走廊很长。
灯光刺眼。
我闭上眼睛。
心跳声很清晰。
手术室门开了。
我被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是傅斯年的声音。
“妈，您别站着。”
傅母？
我愣了一下。
麻醉开始了。
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是。
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听见滴滴的声音。
睁开眼。
病房的天花板。
白色的。
我转过头。
傅斯年趴在床边。
睡着了。
手还握着我的。
我动了动手指。
他醒了。
“温阮？”
他猛地坐起来。
“你醒了？”
“嗯。”
声音很哑。
他倒了水。
喂我喝。
“手术很成功。”
他说。
“陆屿说你要好好休息。”
“别再熬夜算账。”
我笑了。
“我没算账。”
“你算。”
他看着我。
“你把我欠你的，算得清清楚楚。”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墙边。
推过来一块小黑板。
立在床头。
上面写着字。
是他的字迹。
已还：14600小时整。
欠款结清。
我看着那几个字。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14600小时。
是我们结婚那三年。
他全部算上了。
包括他出差的时候。
包括他加班的时候。
包括那些我一个人过的夜晚。
他都算上了。
“傅斯年。”
我声音发抖。
“你不欠我的。”
“我欠。”
他蹲下来。
看着我。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算。”
“算我欠了你多少。”
他指着黑板。
“一万四千六百个小时。”
“一分钟都不能少。”
我眼泪掉下来了。
他伸手擦掉。
“温阮，别哭。”
“欠款结清了。”
我摇头。
“那你呢？”
“你以后怎么办？”
他笑了。
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字。
现申请开通新账户：余生，按天存入，不设上限，永久免单。
落款处是他的名字。
我看着那行字。
笑着笑着又哭了。
“傅斯年。”
“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是。”
他看着我。
“我是在求你。”
“求你让我还债。”
“还一辈子。”
我伸手。
他把粉笔递给我。
我在黑板上写。
批了。
附加条款，终身有效。
他看着那两个字。
眼睛红了。
然后抱住我。
很紧。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
“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门开了。
沈知微探头进来。
看见我们。
愣了一下。
然后举起手机。
咔嚓一声。
拍了张照。
“你拍什么？”
我说。
“拍证据。”
她笑得很贼。
“发给退堂鼓群。”
“正式宣布解散。”
我笑了。
“解散就解散。”
“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沈知微走过来。
看着黑板。
看了很久。
“温阮。”
“嗯？”
“你这次，可别再算错账了。”
我看着傅斯年。
“不会了。”
“这次的账。”
“我算得很清楚。”
窗外。
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
落在黑板上。
落在那行字上。
余生，按天存入，不设上限，永久免单。
住院半个月。
我每天醒来第一眼。
都是那块小黑板。
傅斯年没擦掉。
一直立在床头。
有时候我会盯着看很久。
他就坐在旁边。
也不说话。
只是握着我的手。
出院前一天。
陆屿来查房。
“恢复得不错。”
他说。
“但还是要注意。”
“别太累。”
我点头。
“谢谢你，陆屿。”
他笑了。
“别谢我。”
“要谢就谢他。”
他指着傅斯年。
“这半个月。”
“他一天都没离开过医院。”
我转过头。
看着傅斯年。
他脸色有点白。
瘦了很多。
“傅斯年。”
“嗯？”
“你欠我的。”
“还清了。”
他愣了一下。
“可我欠你的。”
“还没还完。”
出院那天。
傅斯年开车送我回工作室。
我下车。
看见门口挂着新招牌。
不是我挂的。
是他挂的。
《阮小时·已停业——本店时间，已永久售罄给一位老客户》
我看着那行字。
笑了。
“傅斯年。”
“你这文案。”
“谁写的？”
“我。”
他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
“怎么样？”
“还行。”
我说。
“就是有点酸。”
他笑了。
“那就对了。”
“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的时间。”
“只卖给我一个人。”
我看着他。
“傅斯年。”
“嗯？”
“你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是。”
他看着我。
“我怕你反悔。”
我踮起脚。
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不会反悔。”
“这次。”
“我算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