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過客栈雕花的木窗洒进雅間，空气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茶香。
傅涵絮早早地起了床，特地让客棧伙计備了一桌丰盛的早膳。昨日若不是商凌澈出手相救，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在这龍蛇混雜的客棧里，還不知會遭遇什么危险。
不一会兒，商凌澈推门走了進來。他依舊是一身干净的白衣，身姿挺拔，周身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
见商凌澈入座，傅涵絮忙殷勤地替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将面前的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商公子，昨日多亏你出手相救，这頓早飯算是我的一點谢意，你尝嘗看合不合胃口。”傅涵絮笑盈盈地說道，语气裡帶著幾分討好。
商凌澈端起茶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无功不受禄。”
“怎么會是无功？你救了我的命，这就是天大的恩情。”傅涵絮理直气壮地說著，順手帮他夹了一块精致的枣泥酥。
商凌澈看著碗里多出來的点心，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却也沒有拂了对方的面子，拿起筷子夹起來嘗了一口。
见他肯动筷，傅涵絮心里一喜，脸上泛起明媚的笑意。
两人一边用膳，一邊隨意地聊了起來。商凌澈本不是個話多的人，但對面这少年不知為何，總有說不完的话题，时不时問一些江湖上的奇聞轶事。
“商公子，你们習武之人是不是经常受伤？那平时都用什麼金創药啊？”傅涵絮一边咬著包子，一邊好奇地問道。
商凌澈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開口：“多是山庄里配制的寒香散，或是市面上买得到的白药。”
“那可不行！”傅涵絮一听，立刻摇了摇头，一副专业大夫的架势，“市面上的金創藥大多成分杂乱，虽然能止血，但容易留疤，而且遇水容易化开。要我說，最好的金創藥得用三七、白及還有雪蓮花瓣碾成細粉，配上……”
她一時兴起，滔滔不绝地說了起來，將各種药材的性味歸經、炮制手法說得頭頭是道。
商凌澈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可聽著聽著，手中的动作卻渐漸停了下來。
他诧异地看著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虽然这小兄弟看著年紀輕輕，衣着打扮也像個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可一旦談起药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卻是骗不了人的。那種對医术的熟稔與自信，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甚至比許多行醫多年的老大夫還要透彻。
“你师父是谁？”商凌澈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傅涵絮说得正起勁，冷不防被这么一問，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方才說漏了嘴，连忙打了個哈哈。
“我……我师父就是江南的一个普通大夫，说出來商公子也沒听過。”
商凌澈微微眯起双眼，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
普通大夫能教出对各種珍稀药材如數家珍、甚至连寒潭之畔的雪心草都敢涉險去采的徒弟？这少年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多。
不过，見對方眼神闪烁、明顯有所隐瞒，商凌澈也没有出言拆穿。
江湖中人各有各的难处和秘密，萍水相逢，点到即止。
“江湖险恶，医术虽好，若无武功傍身，遇上真正穷凶极恶之徒，也只能任人宰割。”商凌澈收回目光，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傅涵絮见他沒有繼續追問，暗暗松了一口气，拍著胸脯保证道：“我知道啦！这不是有商公子在嘛，只要跟着你，谁敢動我？”
这话說得極為自然，帶著幾分少年的亲昵與依赖。
商凌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頭莫名地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涟漪。他抬眸看著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臉，冷冰冰的心防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吃你的饭。”他别开视线，语气依舊平淡，卻少了一絲生硬。
用过早膳後，客栈大堂裡的阳光已經變得有些刺眼。
商凌澈将佩剑往腰間輕輕一扣，轉身朝著客棧外走去。傅涵絮见状，生怕被丢下，連忙抓起隨身的药囊，三步并作兩步地追了上去。
“商公子，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了客栈的大门，官道上早已人来人往，商旅和镖局的马车络绎不絕。
商凌澈停下脚步，转头淡淡地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少年。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云水城，路途匪盗橫行，你若是要去采药，与我同路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傅涵絮一听，心里頓時乐開了花，表面上卻強裝镇定地用力點了點頭。
“真的吗？那太好了！多謝商公子愿意帶著我这個累贅。”
商凌澈收回目光，语气依舊波澜不驚：“既然知道自己是累赘，一路上就少惹麻烦，跟紧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乖乖听话！”傅涵絮笑意盈盈地应道，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能和心心念念的人一同走在江湖路上，哪怕前路再多风雨，似乎也成了一件无比美好的事。
两人並肩朝著云水城的方向走去，微風拂过，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漸遠。
官道两旁古树参天，日光透过枝叶洒落一地碎金。
正當商凌澈与傅涵絮並肩前行時，前方一陣清脆的马蹄聲打破了山道的宁静。伴隨著一聲肆意的轻笑，一匹通體雪白的骏马如疾風般奔驰而至，稳穩地停在兩人身前。
马背上端坐著一名身穿墨绿锦袍的年轻男子，手裡把玩著一把描金折扇，眉眼间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风流意气。
“喲，这不是听雪山庄的冰塊少庄主嗎？今日怎麼有空走這條道，身邊還带了個人？”
来人正是逍遙谷少谷主顾长风。他一边说着，一邊翻身下马，目光好奇地落在了商凌澈身旁的傅涵絮身上。
商凌澈眉头微蹙，语气冷淡：“顾长风，收起你那副看戏的嘴脸。”
顾长风摇了摇手中折扇，哈哈一笑，几步湊到傅涵絮面前，上下打量著这个看似单薄瘦弱的少年。
“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啊，怎麼称呼？跟著我們這位冷面少庄主，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傅涵絮被他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心里頓時有些发虛。她生怕對方看出自己是个女扮男裝的姑娘家，下意識地往商凌澈身边靠了靠，拱了拱手说道。
“在下傅涵，见过顾少谷主。”
顾长风見這小少年模樣清秀，说话時還带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頓時覺得有趣极了。他用折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笑吟吟地开口。
“傅小兄弟客氣了。聽說這段路不太平，你跟著這塊冰塊，可得隨時準備好接住他甩出來的冷氣啊。”
商凌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够了没有？”
“好好好，不逗你們了。”顧長風收起摺扇，神情微微正色，“說正事吧，聽說前頭雲水城一帶最近不太安寧，似乎有各路人馬都在打那柄寒霜劍的主意，你們這是打算去湊熱鬧？”
商凌澈淡声道：“路过罢了。”
傅涵絮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總算把顧長風的注意力給轉移了開去。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商凌澈，見他神色如常，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安心的感覺。
“既然是路過，那不如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個照應。”顧長風笑著提議道。
商凌澈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傅涵絮，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又像是在衡量這一路的安危。
傅涵絮見狀，忙衝著他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我覺得挺好的。”
商凌澈收回目光，淡淡地对顾长风说道：“随你。”
陽光穿過稀疏的樹冠，在官道上灑下一地斑駁的光影。三人並肩而行，顧長風手中摺扇輕搖，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一旁的傅涵絮身上，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傅小兄弟這一路跟著冰塊，難道真就只是遊山玩水？”顧長風挑了挑眉，打破了路上的沉寂，“我可聽說，這附近一帶不僅有寒霜劍的風波，還有不少人正四處打聽珍稀藥材的下落呢。”
傅涵絮心頭微微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藥囊。她沒想到這位逍遙谷少谷主心思這般敏銳，竟然一下子就猜出了端倪。
商凌澈聞言，腳下的步伐微微一頓，側頭冷冷地看了顧長風一眼：“有話直說，少在這裏繞彎子。”
“好好好，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顧長風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收起摺扇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小鎮，“我前幾日在青石鎮落腳時，剛好聽當地的藥商提起過，那生長在極寒之地的雪心草，最近似乎在青石鎮的地下黑市裡出現過蹤跡。”
“雪心草？”傅涵絮驚呼出聲，眼裡瞬間迸發出難掩的喜悅與急切。她尋找這味藥材已經許久，如今終於有了確切的線索，如何能不激動。
商凌澈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眉頭微微皺起。他想起當日在荒廢驛站時，這少年便曾打聽過寒潭與藥草的事，原來目標一直都是雪心草。那種生長在極寒之地的藥材極難尋覓，她一個看似柔弱的小郎中，冒險尋找這種東西究竟是為了什麽？
“怎麽？傅小兄弟對這雪心草很感興趣？”顧長風注意到她的神情，笑吟吟地問道。
傅涵絮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掩飾著笑道：“實不相瞞，我自小對醫理頗感興趣，這雪心草有起死回生之效，若能親眼見上一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她随口扯了个谎，生怕被两人看出破绽。
商凌澈淡淡地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喜怒：“青石鎮魚龍混雜，地下黑市更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憑你這點三腳貓的本事，進去了連骨頭都不剩。”
傅涵絮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心裡雖有些不服氣，卻也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好。她抿了抿唇，小聲嘟囔道：“不是還有你們在嗎……”
这句话声音极小，却清晰地落在了身旁两人的耳中。
商凌澈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頓，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這少年總是有辦法讓他硬起的心腸又軟了下來。
顧長風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搖著摺扇笑道：“既然傅小兄弟都這麽說了，那少莊主，我們就順道去一趟青石鎮如何？正好我也對那黑市裡的東西有些好奇。”
商凌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向来唯恐天下不乱。”
話雖這麽說，他卻沒有開口拒絕。
商凌澈轉頭看向身旁正滿眼期待看著自己的傅涵絮，沉聲道：“青石鎮龍蛇混雜，到了那裡，不該問的別問，緊跟在我身後。”
傅涵絮見他答應同行，心裡樂開了花，連忙用力點頭：“嗯！我都聽商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