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王朝娱乐会馆三楼办公室，气氛异常压抑。
若楠站在窗边，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抽痛。昨晚林议员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阿猴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楠哥！警察刚刚传来确切消息，今晚要对我们进行大规模临检！不只金王朝，连大园游艺场也一起压！带队的是沈泽宽，这次有搜索令！」
阿豹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干！这次是来真的？」
阿凯则低声补充：「林议员那边也刚来电话，说如果我们不让出三成五，他只能『配合上面』，不会再帮我们挡。」
若楠转过身，墨镜后的眼神冷得可怕。
警察和白道，终于同时发难。这已经不是过去那种零星试探，而是真正的双线夹击。
若楠没有立刻开口，只觉得左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从茶艺馆回来后，他其实就猜到这一天不会太远。
林议员在明面上施压，警方则不断收紧绳索；至于黑狼，更像藏在暗处的狼群，随时等着扑上来咬下一块肉。
可真正让若楠在意的是，这些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准。
从大园游艺场到芦竹开发案，再到今晚的临检行动，对方仿佛总能提前一步掌握消息。
那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却始终没有证据证明。
晚上十点零五分。
金王朝娱乐会馆外突然被大批警车包围，蓝红灯光把整条街映得狰狞刺眼。
沈泽宽带领近五十名警力，直接冲进会馆。
「雷霆除暴专案！全员不准动！配合搜索！」
这次行动规模远大于以往。机台被掀开检查、后台帐本被整箱搬走、包厢客人全被要求留下身分证明。警方态度强硬，几乎是地毯式搜索。
若楠从三楼走下来时，沈泽宽正好擡头，两人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对撞。
「楠哥，这次我们有正式搜索令。」沈泽宽声音冷静，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若楠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沈警官，这么大阵仗，是终于想把我抓回去了？」
沈泽宽直视着他：「如果有证据，我一定抓。」
沈泽宽说完后，便挥了挥手。
后方警员立刻开始分区搜索。
包厢里原本还在喝酒唱歌的客人被全部请出来，一时间抱怨声四起。
「警察临检啦！」
「证件拿出来！」
「不要乱跑！」
整栋会馆乱成一团。
若楠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很清楚，沈泽宽今天不是来找麻烦，而是真的想找到什么。
两名警员很快从后台搬出几箱帐册。
阿豹脸色一变，立刻想上前。
若楠却伸手拦住他。
「别动。」
阿豹咬着牙。
「楠哥，那些帐本……」
「让他们查。」
若楠声音平静。
可越是平静，阿豹反而越不安。
因为他知道。
楠哥越冷静，代表事情越麻烦。
搜索进行了近两个半小时。虽然没有找到重大违禁品，但警方还是带走了十几名小弟和大量文件。金王朝被迫暂停营业，外面围满民众，风声瞬间传遍八德。
警方撤离后，大厅已是一片狼藉。桌椅被翻乱，帐册少了好几箱，几名被带回去的小弟至今还没有消息。
几个服务生正默默收拾散落满地的文件，柜台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平时挂在墙上的营业表都被扯落在地。
原本热闹的金王朝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空气里残留的烟味与压抑不散的紧绷感。
外头围观的人群迟迟没有散去，阿豹站在门口骂了好几句脏话，可若楠始终没有出声。
因为他知道，今晚最大的损失不是被带走多少东西，而是消息传出去之后，外面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会开始重新评估陈家的份量。
与此同时，白道那边的压力也毫不留情地同步袭来。
深夜十一点半，林议员的电话再度打来。
若楠接起，那头传来林议员带着笑意的声音：
「楠哥，今晚的场面我都听说了。警察这次动得很大……看来上面是真的盯上你了。」
若楠声音冰冷：「林议员有话直说。」
林议员轻笑：「我再帮你压最后一次。但上面要求很明确——这次芦竹开发案，你们至少要让三成五出来，否则我很难继续帮忙。而且，周坤山那边的人，已经开始接触几家重要营造厂了。」
若楠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单纯的施压，而是白道在用最阴柔的方式告诉他：陈义雄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若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饭局。
那时候父亲还在，林议员也才刚当选不久。整个晚上，他不停替陈义雄倒酒，一口一个「义雄哥」，态度放得极低，就连谈到开发案和地方利益时，也总是先询问父亲的意思。
可如今，同样一个人，却开始拿着警察、建商和开发案来谈条件。
想到这里，若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交情。
父亲活着的时候，大家敬的是陈义雄，给的是陈家的面子；可当那个能让所有人低头的人不在了，剩下的一切便只剩利益。
而那些曾经围在父亲身边的人，也会开始重新计算，这块肉究竟还值不值得继续分下去。
挂断电话后，若楠站在窗边久久未动。
阿豹气得青筋暴起。
「这些白道的人比黑道还毒！」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若楠低头看向萤幕。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周董。
墨镜后的眼神微微停了一瞬。
「阿豹，你们先出去。」
阿豹愣了一下。
「楠哥？」
「我接个电话。」
阿豹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很快带着阿凯离开办公室。
房门关上后，若楠才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旁按下接听键。
窗外的警车灯光已经渐渐远去，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周董。」
「今晚辛苦了。」
若楠笑了笑。
「周董消息很快。」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桃园不大。」
「警察、议员、黑狼。」
「一次来三个。」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若楠没有接话。
周坤山也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问了一句：
「撑得住吗？」
若楠望着窗外。
「撑不住也得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有点像你爸。」
周坤山沉默片刻，才继续说：
「不过义雄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做事比你狠得多；真要说起来，你倒是比他更能忍。」
若楠没有说话。
周坤山的声音依旧平静。
「能忍不是坏事。」
「只是忍久了，别人就会忘记你有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周坤山忽然换了个话题。
「若楠。」
「嗯。」
「有些人是朋友。」
「但有些朋友，不一定真的是朋友。」
若楠微微皱眉。
「周董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的意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自己看清楚。」
说完这句话。
周坤山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若楠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尚未散去的人群上。
有些朋友，不一定真的是朋友。
周坤山刚刚那句话，始终在若楠脑海里回荡。
从大园游艺场到金王朝，从芦竹开发案到今晚的警方搜索，对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掌握消息。
一次或许是运气，两次也能说是巧合；可当第三次、第四次接连发生时，就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想到这里，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慢慢冷了下来。窗外警车的灯光逐渐远去，办公室里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若楠伸手拿起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