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王朝娱乐会馆三楼办公室，凌晨四点多。
若楠还坐在沙发上，肩上的伤口隐隐发热，但他没有理会，只是盯着手机上那则来自周坤山的简讯。
【明天中午，丽晶会所，单独来。】
若楠把手机放下，靠回沙发，深深吐出一口气。
阿凯低声问：「楠哥，要不要我先去打听一下？」
「不用。」若楠声音沙哑，「这次我自己去。」
隔天中午，桃园市郊，丽晶私人会所。
若楠走进会所大厅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大厅里很安静。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潢，也没有刻意摆出的排场，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受到这个地方与外面的不同。
就在他准备往包厢方向走去时，另一侧电梯门刚好打开。
几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若楠认得其中两个。
一个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建设公司董事长。
另一个则是桃园某家大型银行的副总经理。
平常这些人在外面，都是别人主动上前打招呼的人物。
可经过走廊时，他们却停下脚步，朝包厢方向微微点头。
「周董还在里面？」
「是。」
「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几人说完便离开。
若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忽然明白父亲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有些人不需要养兄弟。
因为愿意替他做事的人，本来就遍布整个桃园。
这间会所极其低调，却只有极少数人能进来。若楠走进包厢时，周坤山已经坐在里面等他。
周坤山五十多岁，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毛衣，没有戴名表，气质沉稳内敛，像个退休的学者，而不是掌控多个重划区和工业区的政商大人物。
「楠哥，坐。」周坤山亲自替他倒了杯茶，动作自然而亲切。
若楠坐下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包厢。
里面没有保镖。
没有秘书。
甚至连服务生都没有留下。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能感受到压力。
因为坐在对面的周坤山，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在桃园，有些人靠兄弟撑场。
有些人靠警察撑腰。
而周坤山这种人，光是一个名字，就能让许多人自己站到他那边。
若楠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周董找我来，是为了芦竹开发案的分成？」
周坤山听了这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林议员要三成五？」
若楠点头。
周坤山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兴味：
「那是他的价码，不是我的。」
若楠微微皱眉。
周坤山把茶杯放下，看着若楠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又像在看一个后辈：
「若楠，我跟你父亲合作了十几年。他最清楚，我周坤山从来不缺一块肉吃。芦竹这案子对我来说，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我手上还有工业区、重划区、好几个大型营造标案……这块地没大到让我亲自下来抢。」
若楠眼神微变，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压力。
周坤山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极具份量。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谈分成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若楠身上。
「我是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接你父亲的位置。」
周坤山端起茶杯，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知道吗？」
「你爸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才二十几岁。」
若楠微微一怔。
这件事父亲从来没有提过。
周坤山笑了笑。
「那时候他还不是陈义雄。」
「只是个刚带着几个兄弟闯出来的年轻人。」
他看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
「那年他为了一块地，连跑我办公室三次。」
「前两次我都没见他。」
「第三次，他直接在楼下等了八个小时。」
周坤山低低笑了一声。
「那股不服输的劲，倒是跟你很像。」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那块地赚了不少钱。」
「也让他真正有资格坐上那张桌子。」
说到这里，周坤山擡头看向若楠。
「所以我比很多人都清楚。」
「陈义雄不是靠运气爬上来的。」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若楠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坤山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多人都以为，桃园最大的生意是土地。」
他笑了笑。
「其实土地只是最后看得见的东西。」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茶汤表面晃出一层淡淡的光。
「真正值钱的，是人。」
「一块地能不能动工，不是看怪手有多少，也不是看谁的小弟比较多，而是看有多少人愿意坐到同一张桌上谈。」
周坤山擡起眼，看向若楠。
「议员、建商、银行、地方角头。」
「只要有一方不点头，再好的案子都动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而你父亲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愿意照着他的规矩走。」
「义雄兄在的时候，整个桃园，不管是议员、建商、还是地方角头，都得给他面子。连我都要敬他三分。」
「他走了以后，很多人都开始重新评估——陈家，还有没有这个份量？」
他看着若楠，眼神深沉：
「林议员想分肉，老猫想抢地盘，黑狼想扩张势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他们加起来，都比不上我一句话。」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周坤山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
周坤山只是平静地听着。
过了几秒。
他淡淡开口。
「既然不愿意合作，那就换一家。」
说完便挂断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若楠没有说话。
可不到五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周坤山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声音。
「周董，已经谈好了。」
「对方同意照原条件签。」
周坤山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若楠心里很清楚。
刚刚那两通电话之间，可能改变的是一笔上亿的生意。
而周坤山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过。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茶汤升起的白烟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周坤山看着若楠，眼神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若楠，我可以扶你。」
「也可以换人。」
「但我要先看看，你值不值得。」
若楠的心猛地一沉。
这才是白道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跟你谈刀，不跟你比狠，甚至不跟你抢眼前这块肉。
他们直接站在更高的地方，决定你还有没有资格继续站在这张桌子上。
若楠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总是提醒他：
「黑道再狠，也只能管地面。真正决定谁能继续玩这场游戏的，是坐在楼上、不需要自己动手的人。」
周坤山看着若楠，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你比我想像中能忍，也比我想像中更冷静。但光靠忍和狠，是不够的。」
「义雄兄当年之所以能压住所有人，不是因为他最狠。」
周坤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很多人只看见他敢打、敢拚，却没看见另一件事。」
窗外阳光斜斜落进包厢，在桌面映出一片淡淡光影。
「议员愿意帮他，是因为他能带来政绩；建商愿意跟他合作，是因为有利润；下面那些兄弟愿意替他卖命，是因为他让大家都有饭吃。」
周坤山擡起眼，目光落在若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