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多，大园一处正在进行整地工程的工地外，第一批土方车已经排在路边等着进场。
天才刚亮透，工地里的挖土机已经发动，引擎声低沉地震着地面。
几名工人站在入口旁抽烟，等着车队进来后开始清运昨天挖出的土方。
领头的司机老林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分。照原本的安排，再过十分钟就该放车进场。
他正准备发动车子，前方却忽然驶来两辆陌生的砂石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工地入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正好把陈家车队原本预留的进场通道堵住。
老林按了两声喇叭，前面的车却没有反应。他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对方仍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老林皱起眉头，推开车门跳下去，朝前面的砂石车喊道：「前面的！车移一下，等等我们要进场。」
第一辆砂石车的驾驶座车门很快打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慢慢走下来。他没有要移车的意思，只朝老林看了一眼。
「今天不用进了。」
老林停下脚步，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意思？」
男人朝后方陈家的车队看了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说：「这条线今天开始换人跑。」
老林脸色一沉。
「谁跟你说换人？」
「上面的人。」
「哪个上面？」
男人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林哥，你跑这一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事情不用问得那么清楚。」
老林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沉声道：「这是陈家的工程。」
「以前是。」
男人说得很轻，老林的神情却在那一瞬间变了。
「你再说一次。」
对方没有回答，只转身朝后面的砂石车挥了一下手。
第二辆车也跟着熄了火，几个原本站在路旁的人慢慢走过来，工地入口的气氛一下变得不对。老林身后几名陈家的司机察觉情况不对，也陆续下了车。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让进？」
「工地主任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着，其中一人已经拿出手机准备联络现场，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不用找了。今天开始，这边的土方不是你们跑。」
一名年轻司机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往前一步。
「你说不是就不是？合约是你签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合约可以换。」
「谁换的？」
「你回去问你们楠哥。」
这句话一出口，老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少拿楠哥出来说嘴。」
男人却只是笑了一下。
「那就叫他自己过来。」
老林没有再跟他废话，转身拿出手机，朝身后的人丢下一句：「打给阿豹。」
电话才刚拨出去，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名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车队旁的男人，手里握着铁棍，陈家其中一辆土方车的后照镜已经整个碎裂。
「你他妈干什么！」
几名司机立刻冲了过去。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有人推挤，有人扯住对方的衣服，原本站在砂石车旁的几个男人也全部围了上来。
老林才刚想阻止，一支铁棍忽然从旁边挥过来。他下意识擡手去挡，铁棍擦过他的手臂，却重重敲在另一名司机的额角。
那人踉跄退了两步，鲜血几乎立刻沿着额头流下来。
「阿德！」有人大喊。
阿德擡手摸了一下额头，再低头时，掌心已经全是血。现场只安静了不到一秒，下一刻便彻底炸开。
二十分钟后，阿豹的车猛地停在工地外。
车门一开，他便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地上散着碎玻璃，一辆土方车的后照镜整个垂在车门旁，另一辆车的前轮也已经完全没气。
阿德坐在路旁，额头压着一条毛巾，白色布料早已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阿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现场众人。
「谁打的？」
没有人回答。
他擡起头，看见刚才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仍靠在砂石车旁，像是眼前的混乱根本与他无关。
「我问你，谁打的？」
男人淡淡看着他。
「豹哥，现场这么乱，谁知道是哪一个？」
阿豹直接朝他走了过去。
「你的人？」
「大家只是来做事。」
「做事做到拿铁棍敲人？」
男人笑了一下，面对已经走到跟前的阿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豹哥，现在不是以前了。」
阿豹的脚步停住，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男人像是根本没察觉他的怒气，只朝四周看了一眼。
「雄哥还在的时候，这一带确实没什么人敢碰陈家的车。」
他停顿片刻，重新看向阿豹。
「现在不一样了。」
阿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次。」
旁边几个男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陈家的司机也全部往前逼近。两边的人瞬间挤到一起，原本就已经紧绷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道路另一头快速驶来。
车还没停稳，若楠已经推门下车。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阿豹，而是坐在路旁的阿德。血已经从额角一路流到脸颊，若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接着，他看见满地的碎玻璃、被砸坏的后照镜、遭人刺破的轮胎，以及被阿豹揪着衣领的男人。
「阿豹。」
阿豹没有松手。
「放开。」
「楠哥，他们——」
「我叫你放开。」
阿豹咬紧牙，最后还是把人推开。那男人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若楠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阿德面前。
「伤怎么样？」
阿德摇了摇头。
「没事，缝几针而已。」
「先去医院。」
「可是这里——」
「这里我处理。」
若楠叫人先送阿德去医院，这才转身看向堵在工地入口的几辆陌生砂石车。
「谁叫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若楠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在刚才那名男人身上。
「谁？」
男人这才开口。
「我们接到工作就过来。」
「哪一家？」
「楠哥，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问那么细。」
若楠盯着他，声音没有提高，语气却明显冷了下来。
「我的人被打，车被砸，现在你跟我说没必要问？」
男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阿豹走到若楠身旁，压着火气开口：「让我处理。」
若楠伸手拦住他。
「人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忍？」阿豹压低声音问。
若楠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叫你停，不是叫你算了。」
阿豹愣了一下，原本压着的火气像是被这句话硬生生按了回去。
若楠没有再解释，只转向老林。
「从头告诉我。」
老林把早上的事情完整说了一遍。从两辆陌生砂石车堵住入口，到对方放话要接手这条线，再到后来有人砸车、动手伤人，全都没有漏掉。
若楠越听，神情越沉。
「他们说这条线换人跑？」
「对。」
「谁通知工地？」
「没人通知。」老林摇头，「工地主任也是刚才才知道。」
若楠转头看向工地入口，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再清楚不过。
不是工程换人。
是有人直接来抢。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若楠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阿凯。
他接起电话。
「说。」
「楠哥，芦竹那边刚来消息，原本跟我们配合的两台车临时不跑了。」
若楠眼神一沉。
「原因？」
「司机只说有人叫他们最近不要接陈家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