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了。
若楠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右侧胸肋的伤处，疼得他不得不扶住椅背。
阿强也跟着起身，两人还没走到门前，手术室的门已经打开，一名医师走了出来。
「祁意的家属？」
「我是他弟兄。」阿强立刻上前，「医生，我哥怎么样？」
医师看了看面前几个人。
「手术已经结束了。」
若楠一直盯着他。
「人呢？」
「目前生命征象还算稳定，不过这次头部受到的撞击很严重，颅内有出血，也有脑部肿胀的情况。我们已经在手术中处理出血和压迫的问题，接下来还需要密切观察。」
阿强急着问：「所以我哥没事了？」
医师没有立刻回答，稍作停顿后才说：「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说明。
「术后这段时间很重要，我们会先安排他进加护病房，持续监测脑部状况。如果有新的出血或肿胀加剧，还是可能出现危险。」
「他什么时候会醒？」若楠忍不住问。
医师转头看向他，回答：「目前还无法确定。手术后我们会视情况调整镇静药物，再评估他的神经反应。每个人的恢复情况不同，现在没办法给你们确切的时间。」
「那他会醒吗？」
这一次，医师停顿得更久。
「我们会尽力，但目前不能保证。」
若楠没有再问。
阿强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阿豹站在后面，原本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有开口。
医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请阿强留下联络资料，接着便回到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若楠仍站在原地，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楠哥。」阿强忽然叫住他。
若楠转过头，看见阿强低着头，神情比刚才更加疲惫。
「我哥以前受伤，从来没让我这么怕过。」阿强的声音很低，「他每次都说没事，就算伤得不轻，也还有力气骂人。」
他扯了一下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这次他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
若楠沉默了片刻。
「他会醒的。」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阿强，还是在说服自己。
过了一会儿，护理人员从手术室出来，告诉他们祁意稍后会送往加护病房。
阿强立刻跟了过去。
若楠也想跟上去，才跨出一步，右侧胸肋便传来一阵疼痛。他下意识按住伤处，正好被站在旁边的阿豹看见。
「楠哥。」
「干什么？」
「你先回病房。」
「我等一下就回去。」
「医生不是叫你住院观察？」
「我知道。」
阿豹走到他面前，皱着眉问：「你知道还站在这里？」
「阿豹。」若楠擡起头，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你担心黑狼。」阿豹没让他把话说完，「可是你现在自己也受伤了。」
若楠没有回答。
「你先回去躺着，有消息我会过来告诉你。」
阿凯也走近。
「楠哥，公司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受伤的弟兄有人陪着，材料车也先停在原地，等警方处理完再拖走。」
若楠看向他。
「司机呢？」
「额头缝了几针，另外两个人也在检查，暂时没有听说有危急的情况。」
「其他人？」
「还在确认。」
若楠点头。
「把名单整理好，谁受伤、伤在哪里、送去哪间医院，都要记清楚。」
「好。」
「还有，警察如果要找人做笔录，叫他们照实说。」
阿凯应了一声。
阿豹皱起眉。
「你现在连躺着都还在管这些。」
若楠看他一眼。
「不然你要我什么都不管？」
「至少先管你自己。」
若楠没有再争，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便转身往病房走去。明明只是一段不长的走廊，胸肋的伤处却随着脚步不断抽痛，等他回到病房，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护理人员正在整理床边的东西，看见他回来，立刻走过来。
「你刚才去哪里了？」
「手术室。」
「医师不是交代要休息吗？」
若楠没有回答，只慢慢坐到床沿。
护理人员看了看他的脸色。
「胸口还会痛？」
「会。」
「有没有比刚才更痛？」
「走路的时候比较明显。」
护理人员确认了他的呼吸和其他状况，又提醒他如果疼痛加剧、喘不过气或有其他不舒服，要立刻通知。
若楠点头。
「还有，医师说这几天先不要束胸，你知道吧？」
「知道。」
「衣服也不要穿得太紧，会影响呼吸。」
若楠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
拉链已经被他拉到胸口。
护理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现在在病房，可以先把外套脱掉。」
若楠的手停在拉链上。
「等一下。」
护理人员没有勉强。
「那你先休息，有事按铃。」
等人离开，若楠才慢慢把外套拉开一些。
病人服宽松，坐着的时候倒还好，可只要站起来，布料便会随着动作贴向身体。
以前他从来不需要为这些事情烦恼。每天早上起床，束胸、穿衣服、整理头发，出门以后，他就是所有人口中的楠哥。
二十多年来，这些动作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如今医师只用一句「这几天不要束胸」，就让他连在病房里见人都得格外小心。
若楠伸手摸了摸床边的外套。阿豹和阿凯随时可能进来，阿强也可能过来找他，总不能连住院都把外套穿得紧紧的。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楠哥？」
是阿豹。
若楠立刻把外套拉回来。
「等一下。」
他忍着疼痛穿好外套，确认拉链的位置，才开口。
「进来。」
阿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阿凯去买吃的，我先帮你拿点用品过来。」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牙刷、毛巾，还有充电线。衣服明天再叫人送来。」
若楠点头。
「谢了。」
阿豹拉开椅子坐下，擡头看他。
「你怎么还穿着外套？」
「冷。」
阿豹看了一眼空调。
「冷？这里不是挺暖的？」
「我觉得冷不行？」
阿豹愣了一下。
「行啊，我又没说不行。」
若楠低头拿起手机。
阿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今天脾气还真差。」
「我哪天脾气好了？」
「也是。」
阿豹替他倒了杯水，若楠接过来喝了一口，便问：「公司有没有打电话？」
「有，我叫他们明天再说。」
「有事还是要告诉我。」
「知道。」
阿豹停了一下。
「楠哥。」
「嗯？」
「今天如果不是黑狼……」
话说到一半，他没有再往下说。
若楠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些。
阿豹看着他。
「那一棍原本是要打你的。」
「我知道。」
「他真的替你挡了。」
若楠没有回答。
阿豹靠回椅背。
「我以前还真没想过，有一天黑狼会救你。」
若楠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也没想过。」
阿豹看了他一会儿。
「不过他这个人也奇怪，明明跟我们不对盘，老猫一动手，他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若楠擡起头。
「阿豹。」
「干什么？」
「我想休息。」
阿豹立刻站起来。
「好，你睡。」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若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