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陈家公司里的电话响了。
若楠正站在白板前，重新确认昨天整理出来的几个名字。林伯的车照常在跑，老洪那边没有松口，另外两家原本还在观望的材料商，今天一早也有人打电话过来，试探着问陈家的工程是不是照原定进度走。
周坤山那句「陈家的部分不动」传出去之后，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往老猫那边靠的人，显然又停下来看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阿豹接起电话。
「喂？」
不到几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若楠回过头，看见阿豹没有立刻说话，只对着电话问了一句：「人有没有怎样？」
若楠手里的笔停了，阿凯也跟着擡起头。
阿豹又问了位置，挂掉电话。
「楠哥，出事了。」
「哪里？」
「我们送去工地的材料车被拦了。」
若楠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这几天车队被拦、材料被卡，已经不是第一次。
「叫他们不要动，报警处理。」
阿豹却站着没动。
若楠看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
「已经动手了。」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翻动文件的声音，这句话一出来，四周顿时安静。
若楠把笔放到桌上。
「谁受伤？」
「一个司机，还有两个跟车的弟兄。现在人还在现场。」
「位置。」
阿凯已经起身走到电脑旁。
「我查。」
不到一分钟，位置确认。不是工地里面，而是材料车进场前会经过的一段道路，旁边就是临时堆料区。
阿凯盯着萤幕上的位置，眉头慢慢皱起来。
「楠哥，这地方不对。」
若楠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一带平常车不少，但早上工程车进场之后，中间会有一段比较空的时间。要拦车、要堵人，都比直接在工地门口容易。
他没有说话，昨晚祁意说过的那句话却重新浮上来。
老猫如果真的开始盯你，就不会只是跟车。
阿豹显然也想到了。
「楠哥，昨天黑狼才说老猫在盯你的行踪。」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若楠伸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的人在那里。」
「我跟阿凯去就好。」
若楠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今天敢把我的人堵在路上，就是要我出现。」
阿豹眉头皱得更深。
「那更不能去。」
「我今天不去，他以后就会知道，只要动陈家的人，就能逼我退。」
他看向阿凯。
「通知其他人，别全部过去。留人在公司，也留人在工地。」
「好。」
「再打电话确认一次现场。」
阿凯立刻拿出手机。
若楠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停了下来。
「还有，报警。」
阿豹愣了一下。
若楠已经拉开门。
「老猫想玩，我陪他。」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但今天不是以前。」
三辆材料车横在路边。
若楠的车还没有完全停稳，就看见其中一辆货车的挡风玻璃裂了一大片，碎玻璃散在驾驶座前方。
几块原本应该送进工地的材料掉在地上，旁边还留着被拖动过的痕迹。
路旁坐着一个人，额角正在流血，另一个人蹲在旁边拿毛巾替他压着伤口。
阿凯下车前看了一眼手机。
「楠哥，警方已经接到报案，正在过来。」
若楠点了一下头。
「先看人。」
再往前，十几个人分成两边站着。
有人嘴里还在骂，有人手插在口袋里冷冷看着对面，两边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只要再多一句话，随时都可能重新撞在一起。
若楠一下车，原本还在叫骂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楠哥。」
陈家的人往两旁让开。
阿豹和阿凯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若楠没有先理会对面的人，而是走到受伤的司机旁边。
「怎么样？」
「没事，楠哥，破一点而已。」
「谁动的手？」
司机往前方看了一眼。
「他们突然把车拦下来，叫我们以后别再跑陈家的货。」
若楠擡起头。
「然后？」
「我说车是公司的，要不要跑不是我说了算。他们就开始砸车。」
旁边一个男人听见，冷笑了一声。
「讲得好像自己多委屈。」
阿豹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叫你们陈家的车滚远一点。」
阿豹往前一步。
「嘴巴放干净一点。」
对方也跟着往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离。
「怎样？雄哥都死多久了，你们还真以为这里姓陈？」
若楠擡手拦住阿豹。
他看着那个男人。
「刚才是你动我的车？」
对方没回答。
若楠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不是很会叫？现在我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四周却渐渐安静下来。
「说啊。」
男人脸色变了变，最后扯着嘴角冷笑。
「楠哥好大的威风。」
「威风谈不上。」
若楠转头看了一眼那片碎掉的挡风玻璃。
「谁砸的，谁出来。」
没有人动。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车声。
阿凯第一个回头。
「楠哥。」
三辆车沿着道路慢慢开进来，最后停在材料车后方。车门接连打开，几个人陆续下车。
阿豹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若楠没有回头。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脚步声从身后慢慢靠近，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若楠。」
若楠这才转身。
老猫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加上原本就在现场的那些人，两边的人数差距一下被拉开。
若楠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才落到老猫脸上。
「终于肯自己出来了？」
老猫笑了一声。
「我一直都在。」
「躲在别人后面也算？」
老猫脸上的笑没有消失。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
「你费这么大力气叫我来，我不来，不是太不给你面子？」
「你知道是我叫你来，还敢来？」
若楠看着他。
「不然呢？」
老猫慢慢走近。
原本站在两旁的人也跟着绷紧了身体。阿豹往若楠身前移了半步，若楠只是擡了一下手，让他退回去。
老猫看见这个动作，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
「陈若楠，你真的跟你爸很像。」
若楠眼神冷了下来。
「少提我爸。」
老猫笑了一声。
「怎么？不能提？」
若楠盯着他。
「你不配。」
老猫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是啊，本来是我跟他的事。」
老猫停在几步之外，盯着若楠。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爸什么吗？」
若楠没有回答。
「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哪条线谁能跑、哪个工程谁能碰、谁跟谁做生意，都他妈得先看陈义雄的脸色。」
「所以呢？」
老猫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所以我忍了。」
他又往前一步。
「我忍到他死。」
阿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老猫，你嘴巴最好——」
若楠擡手制止他。
老猫甚至没有看阿豹一眼，视线始终停在若楠身上。
「我本来以为陈义雄死了，陈家也该散了。结果呢？」
他冷笑了一声。
「结果又他妈冒出一个你。」
若楠看着他。
「所以你怕了？」
老猫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我怕你？」
「不怕，你这半年在忙什么？」
若楠往前走了一步。
「买阿荣、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