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意醒来的那天早上，阿强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低头查看手机里的讯息。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公司那边的事情交给几个信得过的人处理，遇到需要决定的事，再打电话向他确认。
虽然医师一直说祁意的情况稳定，但只要人还没醒，他就没办法真正放心。
护理师刚替祁意做完例行检查，从病房里走出来。
「家属在吗？」
阿强立刻站起身。
「我是他的朋友，怎么了？」
「病人刚才有反应，医师正在评估，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阿强愣了一下。
「有反应？是醒了吗？」
「目前有睁眼，也能对声音做出一些反应，不过还需要确认意识恢复的情况。」
护理师说完便转身离开，阿强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看向病房里，隔着玻璃，只能看见医师站在床边，正低头和祁意说话。
看见祁意终于睁开眼睛，阿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通知陈若楠。他拿出手机，却又犹豫了。
医师还没确认情况，万一只是短暂恢复意识，现在通知楠哥，恐怕又让他白担心一场。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决定再等一会儿。
将近半个小时后，医师才从病房里走出来。
「病人已经恢复意识，可以理解简单的指令，也能说话。不过，之前的颅内出血和手术仍需要持续观察，后续还要评估神经功能。」
阿强连忙问：「那他是不是没事了？」
「目前恢复得不错，但还不能掉以轻心。病人容易疲倦，探视时间不要太长。」
阿强点头答应，等医师离开后，才走进病房。祁意仍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附近还留着手术后的痕迹。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阿强身上。
「祁哥。」
阿强走到床边，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真正看见祁意睁着眼睛，却突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祁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
声音很低，还带着些许沙哑。
阿强赶紧靠近。
「我在，你慢慢讲，不急。」
祁意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适应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想擡起手，动作却比平常迟缓许多，最后只好重新放回床上。
「几天了？」
阿强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昏迷好几天了，今天才醒。」
祁意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片刻，他忽然又睁开眼。
「若楠……」
阿强怔了一下。
「楠哥？」
祁意看着他，等着回答。
「楠哥没事，已经出院了，现在在家休养。」
祁意的眉头仍然皱着。
「伤……」
「右边胸口跟肋骨有受伤，不过医师说没有伤到要害，就是得好好休息。」
阿强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先担心自己吧。楠哥至少还能跟人吵架，你现在连讲话都这么吃力。」
祁意没有回嘴，只是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睛。
阿强以为他累了，正准备出去，却又听见他低声问：
「老猫呢？」
阿强停下脚步。
「人已经被警方带走，沈泽宽那边还在查。你现在先别管这些，等身体好一点再说。」
祁意没有再问。
阿强替他把被子拉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
这一次，他终于拨通了若楠的电话。
陈家的办公室里，若楠正和阿豹、阿凯讨论接下来的工程安排。
桌上摊着几份合约和车队调度表，旁边还有阿凯整理出来的合作厂商名单。
「这几家材料行的付款方式，我想重新谈。」阿凯指着其中一份资料，「以前有些货款都是口头说好，送货单跟请款单也不一定对得起来。平常没事还好，真的出问题，要找谁负责都讲不清楚。」
若楠翻看资料，点了点头。
「该补的补，该重新签的就重新签。以后不要再用一句『大家都认识』就把事情带过去。」
阿豹坐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可是有些厂商跟我们合作十几年了，突然要他们重新签东西，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
「信任是一回事，帐目是另一回事。」
若楠把资料放下。
「以前我爸在的时候，很多事情一句话就能决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工程越做越大，车子也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出了问题才开始找资料。」
阿凯接着说：「还有车队，我想把每辆车的保养纪录、司机勤务跟出车单都重新整理。之前有几辆车临时被调去支援别的地方，回来后连谁开过都要问半天。」
「这个你负责。」若楠说，「需要人手就跟阿豹讲。」
阿豹立刻擡头。
「怎么又是我？」
「你不是最会找人？」
「找人跟整理表单是两回事好不好？」
阿凯忍不住笑了。
若楠也笑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往下谈，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是阿强，立刻接起来。
「怎么了？」
「楠哥，祁哥醒了。」
若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你说什么？」
「祁哥醒了，刚才医师已经来看过。现在人有意识，也能说话，只是还很虚弱。」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阿强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楠哥？」
「我有听到。」
若楠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问：「医师怎么说？」
阿强把刚才听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补上一句：「他醒来没多久，就问你怎么样了。」
若楠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工程名称，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他现在可以见人吗？」
「医师说可以短时间探视，不过不能让他太累。」
「好，我晚一点过去。」
挂掉电话后，若楠仍然握着手机。
阿豹早就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不住问：「楠哥，怎么了？」
「黑狼醒了。」
阿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真的？」
阿凯也擡起头。
「那太好了。」
阿豹笑着说：「我就说嘛，那家伙命硬得很，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若楠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把手机放回桌上。
阿凯看了他一眼。
「楠哥，你要不要先去医院？剩下的资料我们可以自己整理。」
若楠看向桌上的文件。
以前只要遇到这种情况，他总觉得事情一定得先交代清楚，甚至连哪一张表单放在哪里，都要亲自确认。
可是这一次，他只是把手边的资料推向阿凯。
「这几份你先处理，明天我们再谈。」
阿豹笑着问：「不怕我们搞砸？」
若楠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搞砸，等我回来再算帐。」
「知道啦。」
阿豹一边收资料，一边笑着说：「快去看黑狼吧，说不定他现在正等着你。」
若楠拿起外套，没有理会阿豹的调侃，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
「阿豹。」
「干嘛？」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阿豹原本还笑嘻嘻的，听见这句话，反而愣住。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若楠没回答，直接走了出去。
阿豹看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才转头问阿凯：「你有没有觉得楠哥最近真的变很多？」
阿凯把资料整理好。
「有啊。」
「你说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
阿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阿凯擡头看他。
「你知道就好，不要到处讲。」
「我哪有那么不可靠？」
阿凯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看文件。
阿豹瞪着他。
「欸，你那是什么表情？」
若楠抵达医院时，阿强正在走廊上和一名护理师说话。
看见他走过来，阿强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