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真的消失了吗？不。
阿尔莱卡依然感觉得到。
当一个普通人成为魔法学徒，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魔力那一刻起，便会无条件地对这个神秘的力量产生感知，几乎无法忽视。他们会惊讶地发现，魔力不仅存在于稀有的魔法晶石之中，还分散于生活的每个角落，无处不在，就是浓度稀缺了些。
就如此时，亚伦的手上的水元素看似消失，但在阿尔莱卡的感知中，那里依然存在着「某样东西」，是比起他刚刚释放的「魔力」还要更像「魔力」的存在。但还来不及对亚伦的精细控制力表示惊叹，阿尔莱卡就被对方握住了手腕，指引他朝着那片「空白」摸去。
「……！！」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亚伦微笑问。
「……有点……潮湿。」
「那这是魔力吗？」亚伦又问。
阿尔莱卡愣住了，但思考了一阵后，他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嗯，你明白了。」亚伦把手抽了回去，语气平静，「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并不能制造『魔力水』，那充其量只是『含有魔力的水』罢了。」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所谓的符文只能靠着魔力『本身』来触发，而魔力的转化是不可逆的。这代表就算奥兹瓦尔德教授真的将魔力转化为了水蒸气，他也没办法将其还原回去来触发系统内的符文。」
「这无关乎能力，这就是这世界的规则。」
亚伦的声音轻巧，但落在阿尔莱卡的耳内却掷地有声。照理说，他并不应该这么轻易就相信亚伦，因为他以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也没这么听说，甚至不曾怀疑过。毕竟他启蒙时的老师在示范时，也都是「释放魔力、释放魔力」地叫，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魔力是一种实体化的存在，只是看不见、摸不着。
就算阿尔莱卡的表现多么糟，他毕竟都是获准进入学院的百余名学生之一，对于魔法的敏锐度远超常人。对奥兹瓦尔德的倾慕让他在感性上难以相信这个观点，可当他把魔力是能量的这个观点代入，就发现过去的很多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比如：为什么魔力没有重量？为什么魔力被消耗后就真的「消失」了？如果魔力是一种物质，他应该会感受到自己的体重因为魔力的多寡有所增减。而就像薪柴燃烧会留下灰烬那般，魔力被消耗后也应该留下点什么才对。
这些问题，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亚伦看着陷入顿悟姿态的阿尔莱卡，心里并不觉得鄙夷，只是感叹即便过了千年，世间对理论教育的态度依然如当初那般不重视。但也对，他其实心里也认为，与其培养一群只会空谈的老学究，也许那些能够掌控符文、驰骋战场的实战者，才更适合，也更容易成为大家追求的目标。
就像玲，她可能无法理解那把巨剑经历了多么繁复的制程，但不影响她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将其运用得出神入化。同理，魔法师也是如此，大部分人只需学习掌握法术和符文便已足够。至于如何将其改良？那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的确，魔法的发展仰赖知识的传承，因为不断向前，后人能在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这是肯定的。但这不代表他们的思维就有所落后，一个技术的发展停滞了数十年也罢，但如果是数百年，那可能问题不是出在人上。」话止于此，亚伦并未明说，但阿尔莱卡却懂了他想表达什么，脸色一阵微红。
「……所以，并不是前人们想不到，而是『魔力水』这个概念……本来就不可能存在，是吗？」他沉默良久，视线微微下垂，语气缓慢，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虽然亚伦没有回应，但问题的答案显然不用再明说。阿尔莱卡长舒了一口气，却感觉不到任何释然，反而有一丝微妙的困惑与落寞。迟疑片刻，他缓缓地问出了那个连自己都难以接受的问题。
「可是……我不明白，教授为什么要骗我们呢……？」
这句话听上去如此大逆不道，即便只是说出口也让阿尔莱卡尤为紧张，但没想到，回应他的不是解答，而是一声轻笑。
「不一定是这样喔，大哥哥。」
「但你不是说……！」
「教授可不仅是教授，他还是一个群星魔法师，更别提是一个顶尖的群星魔法师，不然学院也不会找他来当导师了。光凭这点，你就应该相信他，而不是相信我。」亚伦侃侃而谈，丝毫没有自己是站在人家对立面的自觉。
「……那你刚刚又对我说那些……什么世界的规则……的用意是？」思来想去，阿尔莱卡的脑袋被彻底绕晕。若不是他天性善良，没怀疑亚伦是在耍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开骂了。
「我说的是对的啊。」亚伦理所当然地回，「但如果教授也没有错呢？」
「……」
看着阿尔莱卡一脸懵，就知道他的脑袋绝对已经超载了，但亚伦依然不打算解释，只是轻轻一笑，把手一翻就朝阿尔莱卡伸去。
「往我的手里注入魔力，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
「怎、怎么突然就……」
「求你了。」
原以为亚伦会说出「照做就是了」等发言的阿尔莱卡突然一愣，转头又瞧见他一脸平静的样子，找不到半点戏谑或哀求，这反倒加重了整个画面的诡异。但碍于对方的年纪，阿尔莱卡终究还是把它归责于他那不寻常的过往，没有再多想。
「好、好歹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吧……」虽然嘴上这么说，阿尔莱卡还是照着亚伦的要求，乖乖把魔力输了进去。
「够了。」
亚伦没有骗他，那一点点还真就只有一点点，甚至是阿尔莱卡还没意识到要停就把手抽回去的一点点。正以为亚伦会对此解释，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站起身来，在阿尔莱卡的目视下从容地走下台阶。
「喂……！你、你要去哪？」
「去寻找答案。」
……顺便，去做一些别的「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