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玚呆了半晌。
「蛤？」
「……不对，不是很烂，是烂透了。」亚伦挲着下巴，目光上移，仿佛真的在认真评估。「但你这把剑……很优秀，非常优秀。只是有点优秀过头了，优秀到让你误判了自己的能耐，实际上你只是靠这把剑逞凶逞能罢了。」
「你……！」
王应玚瞬间把语气提了上去，却没有失控。他的头微微一沉，眼神却有意地向上一挑。说不愤怒那是骗人的，但可能是由于这话听起来过于荒唐，他眼底反而多出了一层少见的观察与试探。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亚伦不为所动，他继续说：「而且不只这点，我甚至还知道，即便是在几乎没人拿剑的初环，你也不是最厉害的那个。真正会用剑的其实另有其人。」
「……谁？」
王应玚下意识地问。不得不说，亚伦此举真的成功挑起了他的好奇，他没有一剑直接砍过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诶？不会吧，应玚小哥，我都这样明示了，你心底还没有任何答案吗？看来我还是直接公布好了。」亚伦拉长语调，故作震惊。
「那当然是……」
王应玚冷眼看着，却不自觉竖起了耳。一时间，他的脑海闪过数个人影，可能性从高到低一个个排列，有的与他同样来自东皇界，有的只是单纯起人疑窦。他向来不在意这种事，但如果真有这个人他也不介意多加接触。
「我啊。」亚伦顿了一下，如是说。
「……」
见应玚小哥干脆不说话了，亚伦摊了下手，展现出一种莫名的无辜。
「是啊，你没听错。但这也不奇怪吧？你再回想看看我刚刚说的话，既然我能看得出你剑术很烂，不就代表我剑术比你好吗？这有什么好奇怪……」
咻。
亚伦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如那铁青面容一般冷冽的剑气迎面袭来。其速度之快，即便是亚伦都差点反应不及。若不是暗地里施放的那道轻身，只怕身躯早就砍半了。
这还是他来到斗技场上，发现自己的感知力早已恢复的情况下，可见他人对王应玚的评价并非擡举，丝毫不带水分。
「急什……」
「你说，你剑术比我强？」王应玚冷冷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没有吼叫，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压死人的寒意，就像刀锋般垂于头顶，令人难以呼吸。
「那好，我信了。但你的剑呢？」
「拿出来。」
他咬牙切齿，双目微睁，从外观上来看，他的表情似乎与刚才没什么变，但明眼人都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把你的剑，拿、出、来。」
几句说完，大量的魔力已然在剑锋汇聚，王应玚再度举起了剑，一阵足以挤压空间的压迫如潮水般外放，而亚伦首当其冲。对王应玚来说，这既是威慑，又像是给他的最后通牒。如果这次亚伦再试着用言语挑衅，他是连等都不会了。
但他依然平静无波，罔若未闻。
呵。
一声轻笑，亚伦把一柄看上去极新的细剑从储物戒里掏了出来。
那把剑，正是他在几天前，为了奥斯卡的任务特地购买的。不可否认，它的质地良好，做工也算精致，但和王应玚那把能承载持有者意志的魔导具相比，简直像深夜萤火对上满夜星空。完全没有可比性。
白话点就是，连放在一起都显得可笑的程度，但亚伦却不害臊，反倒一副自信满满地宣告：「看！这就是我的剑！」结合不久前的那番言论，整个画面是更显滑稽。
而当然，这下是真的惹怒了王应玚。
「……你在戏弄我？」
他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想不到学院里居然真存在一个这么白痴的学生。但转念一想，这里绝大部分人对他而言都只是过客，那自己真有必要这么在意吗？
「你完了。」
王应玚冷冷一句，如同为亚伦的命运下了定夺。反正他知道不管做了什么，场边的某位助教都不至于让事情变得太糟。那么……
是时候主动出手了。
意念之间，王应玚周围的魔力被瞬间收束，压迫感也跟着消失。但只要是个人，就无法忽视那将整个暗银色剑身浸染的精凝白光。还有随着符文震动，从剑锋处隐隐传出的阵阵火星，仿佛空气本身都被切割点燃。
「七月流火。」
一个箭步，王应玚冲了上去。
王应玚的主动并不意味着他认为亚伦的威胁比起丹恩，或者是其他挑战者要高。他只是单纯不想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继续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所以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清除掉罢了。
没有法术的加持，仅是单纯靠着体内符文的触发，王应玚的速度就已经堪称恐怖，几乎赶得上先前的丹恩。与此同时，他的手脚在动，那双眼也没闲着，此时正死死盯着对方。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能即时反应过来。
果不其然，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让王应玚精准捕捉到亚伦的动作先兆。他只是擡了下手，王应玚便立刻将剑势偏转，改变了自己的攻击轨迹。
他的目标，是亚伦的剑。
刚刚那下看似冲动，实际也有某种试探之意。从剑气的速度来看，亚伦能闪过不只代表他感知极佳，那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更透出一种清晰的自我认知。但似乎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原因是那下的威力并不高，像亚伦这样不愿硬碰硬，甚至还要借助法术才能逃出生天的选择，怎么样都显得有些小题大作。
有点反应，但……太弱了。
边挥出剑，王应玚下了如此判断。从一开始看见亚伦时，他就隐约看透对方的羸弱素质，这下也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事实上，他的目标从头到尾没变过，那临时变调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声东击西。当然，他也没把亚伦的话当真，只是那儿戏般的姿态着实踩过了他心中那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身为「持剑者」的尊严，不容许被践踏。
正因如此，他才需要攻向那把毫无亮点、又极其普通的剑。不只是为了消解心头的情绪，更是向在场的全体学生立威，他们东皇界的持剑传统，虽然式微，却也不是谁都能拿来开玩笑的！
王应玚看着亚伦试图举起剑横挡，心想这家伙是主动把目标送上门来了。
也许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目标就是他手中这块废铁吧？王应玚暗自发笑。不只是两把剑间如同鸿沟的差距，特别在他极具针对性的攻击下，那把剑的损坏是即将发生且必然的事，根本不必多做说明。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因为他没有听见那个预期中的声音。
那个理应出现的，悦耳的，象征着金属断裂的清脆碰撞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