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信一无权干涉雪歆寒的行动,但一样,他手上也有刀子呢,而且更大一把。只是实际见上一面,不管人家是威尔金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找不到任何动刀的理由。这反而让他内心更加一沉,在他看来,与其说是「这人」本性如此,他反而有种对方是在「冥冥中应对自己」之感。
所以他才会突如其来地丢出那句试探。
然而,就如所有试图解析亚伦身份的人那般,雪信一也不例外地得不到任何更进一步的证据,怀疑只能止于直觉的他便不再执着,转过头来对着雪歆寒说:「好啦,我也该走了。」
「欸,这么快?」她嚼着饼擡起头,「不去跟大家打声招呼吗?」
「妳是想把我擅自脱离岗位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吗……」雪信一无奈。
「喔喔~原来信一叔叔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呀。」她那语气就像抓到了个贼。
「也不尽然,就是让你七叔多顶半天的事,看在家族的情分上,大概几包烟就能解决。」雪信一没有否认,但似乎也并不担心。在最后的寒暄过后,他也没装出点留恋,甚至没留下什么长辈的叮嘱,就迳自穿过他俩,然后离开了。
「再会。」
反倒是雪歆寒,等他消失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把挥起的手放下。亚伦也在这时问:「『巡回』是什么?」
「具体我也不知道呢。」雪歆寒坦然回。
「……」
「欸欸欸,亚伦你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啦!虽然信一叔叔他们都和我们学生一样隶属学院,但实际却几乎不会见到面喔!只知道他们都会在外面代表学院处理一些工作,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我刚刚说的『巡回』。」雪歆寒说。
「我有点印象,『巡回』要做的事情和检查很像,但检查什么东西不清楚,范围遍及世界各处,时间则是一到数个月不等,听别人说过最长似乎有到数年的,但我从没见过信一叔叔消失那么久呢。」
「反正他随时可以偷跑回来。」
「唔,亚伦你这么说也是啦。」雪歆寒并不否认:「说起来,信一叔叔算是所有学院的雪家长辈中,最关心我们的一位了。其他人除了雪没老师和另一位如横姐外,就很少在我们面前出现了。」
以雪信一表现出来的样子,亚伦并不觉得他底下有什么关怀大爱的个性,这大概是其家族指名要照看后辈的要求更说得通。不过他还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的点:「喔?能用『其他人』来形容,代表你们家为学院工作的人其实不少是吗?」
「对啊,毕竟我们雪家很厉害嘛,才能跟学院保持长久的合作关系。就比如我刚才说的雪没老师,据说她已经在学院待了一百多年啰,比芙兰姐还久呢!」雪歆寒得意介绍。
导师……若以亚伦推估出的芙兰造诣来看,即便只是相当的程度,那也已经称得上精湛了。再加上那些实力不在雪信一之下的「其他人」,这神秘的雪家,确实当得起一句卧虎藏龙。
雪信一走后,两人也没有停下的理由,他们持续行走至坐拥着双方房间的厅间。早就累坏的亚伦想着总算可以分别了,可却在他连声招呼也没打,迳自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扇门的那一刻,就被隔壁那小妹妹一把拉住,脸上看着还挺想笑。
「等一下。」
「很重要?」亚伦是真的很累,别忘了他还多了一个馅饼要吃。
「你以为我让玲姐姐先回去忙是为了什么?」雪歆寒眨了眨眼,完全不掩饰的狡黠,「过来。」
小祖宗都这么说了,他又有什么办法。上刀山下油锅莫敢不从,何况只是再等个短短几分钟,心里这么认为的亚伦乖乖地跟在雪歆寒身后,等她敲门出声,向房内的人昭示自己的到来,便立刻与她一同开门而入。
「小、小姐!?不,先不要……!」
虽然隐约听见几声惊呼,还有些许急促的碰撞声,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亚伦倒是立刻反应过来,正打算开口制止,然而正处在兴头上的雪歆寒动作更快,尤其在学院机制的帮助下,她的解锁与开门简直一气呵成。
那门扉一开,就见一个足有两颗枕头大小的物体飞扑而来。可最绝的还不止于此,雪歆寒小天才甚至在未意识到危险的情况下就侧身一晃,堪堪避过了那个庞然大物。
而身后的亚伦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如果、如果亚伦的精神没有消耗一空,如果学院没有特意收敛内部人士的感知,如果他依然像平时那样保持着警戒——甚至如果他的前面没有挡着一个雪歆寒。那么,不论现在的他有多累、有多渴望入眠,他依然完完全全可以反应过来的,并做出应对,无庸置疑。
可偏偏没有,特别那个玩意弹射的速度也并不算慢,堪比当时抓住他狂遥的芙兰,层层疏漏之下,我们亲爱的亚伦就这么着了道,眼前一粉,便被那团巨大无比、还四处喷溅着黏液的史莱姆正面砸中头部,「嘭」地一声向后倒去。
伴随着的,还有玲的一声惊呼!
虽说亚伦向来淡然,但因为一介史莱姆而陷入危机,这种过于滑稽的画面显然不在他的设想之中。当然,被当头一撞的瞬间他肯定已经意识到了,可身体却没那个能力反应。好在上天待他不薄,这不刚好有个「有能者」目睹了全程吗?
就在亚伦倒下的那一刻,雪歆寒就奔着他身后待命了。她两手一挡将人抱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场原本足以演变成笑话的危机。
「哇,不可以这样啦!快下来!」
等到惯性终于停住,雪歆寒见那只巨型史莱姆仍黏在亚伦脸上缓慢蠕动,连忙一个用力,将其整个扒了下来。可以看见,亚伦这等大定力的人并没受到什么惊吓,只是整个上半身早已被喷溅的黏液铺得一片狼藉。说也奇怪,那些附着其上的「黏液」虽然充满黏性,却意外地能轻松剥离,像是蛇类在脱皮一般。
在雪歆寒的示意下,亚伦把那些撕下来的黏液一片片贴回正被她抱住的粉红史莱姆身上。只见那些碎片竟如此轻易地没入,仿佛未曾存在过,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噗,你没事吧,亚伦?」
「……」
虽然没真的演变成笑话,但至少在某人眼里确实挺好笑的。雪歆寒一边笑着问,一边安抚着她怀里的巨大史莱姆。也不知这迷之生物是不是欺软怕硬,一感应到「强者」的气息就安分下来,此刻全无刚才的凶态,只是微微晃动身体,吐出一张憨厚的可爱笑脸,仿佛在刻意装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