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妳了……」亚伦先是拿出了先前用过的细捐,将渗入口鼻的黏性物质简单清理掉——这些部分他就没再贴回去,不仅量少,也实在不太体面。随后他挑了挑眉,看向雪歆寒。
「所以,这就是妳说的『有趣的东西』?」他语气淡然,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被『史莱姆女王』养的『史莱姆』正面直击,不得不说真的太有趣了。」
亚伦的吐槽总是又快又狠,眼看雪歆寒的脸又红得像随时要喷气,刚才阻止不及的玲恰好火急火燎地赶到,身后还跟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小史莱姆,一起「啪嗒、啪嗒」地跳到了门外。
「呼,歆寒小姐、亚伦……真的、真的非常抱歉!!」玲一句话打破了尴尬,她气喘吁吁解释:「我、我在离开『农场』之前,真的都有再三确认过了!我带走的明明就是两只迷你型号的史莱姆,可是一放出来看,却不知为什么就变成了一只……特、特别大的!」
「我们提前在兑换部换好的契约卷轴也完全派不上用场!我、我刚刚一直想制服牠,为了不让牠乱跑只好先把牠关在房间……可这家伙实在太滑溜了,怎么抓都抓不住,所以才……!」
玲也不用证明什么,她这副快累死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解释。亚伦弯下身,随手抱起一只小史莱姆。那温顺的小东西只是轻晃着身体,像是在适应被托起的高度。触感带着些黏性,却不沾手,指腹贴上时像被柔软的胶质包覆,轻轻回弹。接着他又轻抚了下,只见史莱姆晃得更起劲了,摆着笑脸往他怀里拱去,煞是可爱。
「喔?」亚伦将那玩意擡起,贴近自己耳侧,不到半秒就狐疑说:「……果然不是我的错觉。没有消化器官,没有排泄系统,甚至连脉搏都是,整个结构几乎完全由魔力构成。可妳们却把『这个』称之为『史莱姆』?那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妳们认错了!」
「……」
「开个玩笑,我是说……这是『人造物』对吧?」亚伦啧啧称奇:「可问题是,我也看不见这里面哪里有神经束,那负责行为逻辑的元件又是装在哪呢?我同样没感应到任何符文的痕迹……是灵魂?亦或是被灵魂深度浸染的活性肉?」
「喂!亚伦,你别这样子对小雪,会吓到牠的!」
亚伦正琢磨着该从哪个角度端详呢,或是揉捏,手里的史莱姆却被雪歆寒一个抄截带走,转眼便被她安置在右臂。而左臂抱着的,自然是方才突袭亚伦的那只巨型种。其硕大的身形理应对雪歆寒来说极为不便,实际在那压倒性的怪力面前不过是轻松拿捏。看起来是很怪不假,但她本人向来都并不在意。
「我说,小雪不是『这个』,也不是『人造物』,更不是什么『活性肉』,小雪就是小雪,麻烦亚伦你以后都要用『小雪』来称呼他!」雪歆寒鼓起嘴,手里的动作则轻柔地像是要安抚婴儿的母亲,只是对象变成正微颤着的史莱姆。
「乖喔乖喔,没事了,没事了,我把小雪你从那个千年研究狂中救出来啰,不会再有事了……」她话口一转,轻声对着那只史莱姆说,果不其然,那小玩意的颤动竟真的逐渐止息,重回安详。
「……妳说妳叫牠什么?」亚伦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小雪啊,怎么了?」雪歆寒蹲下腰,将小的那只史莱姆放回了地上,至于另一只大的应该是为了防止他再度失控,所以继续抱着。
「那其他的呢?」亚伦续问。
就见「小雪」落地的瞬间,其余的史莱姆便像是在迎接同伴般,一个簇拥凑了上来。靠得近的几只彼此碰撞、磨蹭着身体,围在一旁的则原地蹦跳着,发出仿佛庆祝的声响,画面还挺疗愈。
「欸~亚伦你是觉得这么多只,我就记不起来了吗?哼哼,我告诉你喔……」她伸手一一指过去,语速如连珠砲般轻快,娴熟地像是报菜名:「这是小雪,那是小歆,旁边那只是小寒,颜色稍微深一点的是小玲,红红贴在一起的两只是小芙、小兰,还有小米、小亚……」
雪歆寒就这样一口气念了十几只,毫不犹豫,连换气都不需要。看她那副意洋洋的模样,亚伦倒不觉得有多厉害,只是对这女孩的命名倾向有了更深的认识。听到后来,即便亚伦从中间开始就已经认不出关联性,但他依然直觉地认为应该又是哪几个倒霉蛋的名字被拿去用了。
亚伦悄悄偷瞄了一眼玲,却只得到了一个「你有什么意见吗?」的恶狠狠的眼神回复,让他不禁感慨全肯定教徒的素质是这样的。
「好了,还有谁没有介绍到的……」雪歆寒的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怀里那只大得不像话的史莱姆身上。她愣了一下,这才「啊」了一声,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亚、亚伦,话说……我之前提到的那个……『有趣的东西』啊……」雪歆寒忽然有些羞赧,陷入一种难得的、几乎称得上难以启齿的状态,但还是鼓起脸皮说:「其实……就是这个喔。」
说出这句话时,她还配上几声干笑,同时用双手挺了挺,把怀里的史莱姆凸显出来,仿佛这样能让她心里的尴尬舒缓一些。
「……」亚伦静静地看着这位史莱姆女王。
「咳,就是……既然亚伦你都已经成为我的随从了,那身为主人……准备点见面礼什么的,应该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吧?」雪歆寒看亚伦没什么抵触,就顺藤摸瓜地说了下去:「我觉得你肯定喜欢一些符文书啊、魔导具之类跟魔法有关的东西,但不觉得有点太普通了吗……?想着还是送点你平常见不到的东西,这样比较有『哇』的感觉啊。」
「『哇』的感觉。」亚伦复诵了一遍。
「对!『哇』的感觉!惊喜!」雪歆寒的脸颊隐隐升温,「我、我知道啦……这孩子刚刚好像给你添了那么『一点点困扰』。但那一定是因为真的牠很喜欢你的缘故!不然你想想看……我才一开门,牠就急着往你脸上跳耶?这种反应不是谁都有的好不好,像我就从来没被这么对过呢!」
「所、所以说……这个……亚伦,希望你不要太介意……」女王大人一脸心虚,她说话越来越小声,只差没把「好不好」三个字说出口。
……不是因为妳躲开的关系吗?
「女王的赏赐,微臣没有拒绝的道理。」亚伦没有在意是非是否可以这样颠倒,只是觉得有点好笑,难道在她眼中,自己真就如此小肚鸡肠?就算是真的是好了,跟一个史莱姆计较也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