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送妳们到传送门吧。」话音一落,林觉便迳自扭头向外走去,看似干脆无情,可步子却慢得有些贴心,恰好让身后几位女孩子跟上。就是忽视了背后左一句「这句也太狡猾」、右一句「又来了一个新人」的起哄调侃,还有那个彻底红成苹果,只能被半推半送带着走的某人。
林觉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少年:「……但那东西目前在哪呢?季缘,我好像没看见你带过来。」
「我放在前厅呢。」季缘挑挑眉,语气里有着相当明显的直接:看刚才厅堂里的样子,他怎么可能直接带进来。
「很好。」林觉接着问:「那『五十七』送来的状况,你自己有先看过了吗?」
「外观上完整无碍。」
「不错嘛,那群橙云学院的孩子……」林觉轻飘飘地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又想到了什么说:「记得帮我把『奥秘点』拨出去。」
「现在就要?」季缘怀疑说:「你都不先检查一下的吗,老师?」
「这样会等一下就忘了。」林觉平静补充,「好几次都是这样。」
想到自家老师这习性,再加上人家贵为学院导师,本就不缺那点奥秘点,就算随手挥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季缘最后也只是「喔」了一声,言尽于此,转眼便一溜烟消失在门口,来去都一般匆匆,这就是效率。
「你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呢,导师。」雨江说。
也许真是季缘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三人都觉得林觉脸上的笑意似乎可掬了三分。季缘与她们不同,并非学院的学生,而是林觉独自收下、相对器重的一名助教。这也是他们明明年纪相仿,彼此间却谈不上熟稔的原因。
季缘走后,现场的气氛很快又欢快了起来。光是如此,也能看出林觉平时待人有多亲和了,三名少女竟真就肆无忌惮地问起那所谓「五十七」的事来。但林觉并不感到被冒犯,只当是学生又起了求知欲,某些无足轻重的资讯,说了也无妨。
传送门距离这里并不远,没过多久,林觉就亲自把她们送到了传送门外一间之隔的等候室,在廊外对着空气轻轻捏了捏,用那种可爱的再会手势,看着三人步入其中。
「对了。」他忽然开口。
三人皆回头看向林觉。
「有一种类型的乳霜糕……」林觉语气慢悠悠,他接着说:「主体是咖啡,中间用酒液调味,口感分层而绵密,上头再洒了一层可可粉,味道既苦又甜……应该可以这么形容,虽然复杂……味道却也令人难忘。」
林觉笑着正视妙澪的双眼。
「我很喜欢。」
妙澪的双颊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送走了三位可爱的学生,林觉转身折返。也不知季缘哪里那么快的动作,这根本还没多久,也看不到人,那根裹着布的长条物体却已静静横放在方才还热闹着的厅室中央,上头还工整地贴着一张「五十七」。
「不愧是季缘。」
林觉轻飘飘地评了句,也不深究对方究竟是如何来无影去无踪。他走上前,将那长条物拾起,三两下褪去外头的布,露出其中那根曾深藏在佛洛家族、化作龙脉庇佑,使其昌盛数十载的至宝。
顺风顺水顺财神!
只是当林觉端详了片刻,确认杖身无损无碍,刚徐徐将魔力注入其中后,下一瞬,他却轻轻「咦」了一声。他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随即又不信邪似地重复了几次。直到确认问题并不在他,这才将手指抵在唇前,啧啧称奇地念叨着。
这是他好些日子来第一次惊讶。
「……威尔金呢?」
……
「歆寒、歆寒小姐,其实我并不太确定……芙兰导师是否会接受这样的方式……」在一片植被异常浓密的森林里,一名年轻的精灵说。
这名精灵的身形比雪歆寒略高,但若以一般少女的标准来看,依旧只能算娇小。她同样拥有一头亮丽的白发,只是纯度远不及雪歆寒那近乎犯规的白,而是微微泛着一点鹅黄,那是南方精灵中最常出现的发色。
说到精灵,人们多少会联想到「高傲」这个印象。这名少女开口时的神情与语气,也确实带着几分让人产生此种感觉的冷漠与拘谨。可若仔细聆听她所说的话,倒可轻易地发觉这并非事实。
至少,同行的其他人都没表现出什么特别反应。
就如此时此刻,精灵少女正蹲在地上那样,其余三名家伙也是一样。他们同样手里各拿着些简单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贴着某些物体的背光面,一点一滴地刮取着那些……
青苔。
而这些人,除了刚才提到的雪歆寒外,剩下的自然是她在学院里最有力的支持者王应旸,以及我们最亲爱的亚伦了。但也许是她正在专心吧,面对精灵少女提出的疑虑,雪歆寒居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回应。这让蹲坐在旁的王应旸张了张嘴,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他其实知道人家为什么不回,但仍觉得自己多少得尽点义务,提醒一下这件事。
「歆……」
「等一下。」雪歆寒几乎是立刻把话堵住。
她连头也没擡,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隔壁的亚伦。四人的装扮之中,就属他的外型最为格格不入。相比那三位看起来像是日常郊游般的打扮,亚伦可说是准备得相当充分:全身厚皮劲装,遮阳帽、护目镜等一应俱全。俨然像个刻板印象中的冒险者,就差了一个大背包。
只见亚伦随手一拉,然后刨刀一记横斩,俐落劈断某片巨叶的叶茎,将背面那层黑不溜丢的东西翻了出来。紧接着,他又操着那刀向内一挖一刺,刀锋准确地嵌入那层黑色物质与叶面之间,稍稍施力,往上一挑——
啵。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细微声响,整层青苔便像是被剥去外皮的果肉一般,既完整、又干净俐落地分离脱落,不留一丝残余。
雪歆寒见状,双眼顿时一亮。显然是又被亚伦刚才那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勾起了兴致,一时间,感到跃跃欲试的她当即有样学样地照做了起来。先是拉起一张巨叶,横斩,将所需的部分翻面朝上,再对准某个角度,然后——
咦?奇怪。
这才刚切入不过一瞬呢,雪歆寒便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窒碍。那阻力并不算强,她凝神观察了一阵,内心很快生出了只要稍作调整,就能找到那本该存在的致密纹理的感觉。也许这次能成!她抱着试探的心态在里头轻轻钻了钻。结果念头才刚起,她手中那把用作刮刀的短剑便陡然一滑,直接就把那巨叶捅穿。
浓墨般的汁液流落一地,有些甚至喷溅到她的衣袖上,像粗暴地嘲笑着她留下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