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上空,那张巨大的婴儿脸庞发出的笑声,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震荡。
那是超越了声波的某种精神污染。沈未晞站在金銮殿的台阶上,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美味佳肴”。
一只肥美的烤鸡落在了一名饿得发疯的流民手中,他疯狂地撕咬着,但沈未晞那双“归无”之眼却清晰地看到,在那流民吞下第一口肉的同时,他体内的生命本源正化作一丝丝白色的烟雾,顺着那根虚幻的“彗星手指”倒流回天幕。
“它在垂钓。”沈未晞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它给出的不是食物,是高利贷。以瞬间的饱腹感为饵,钓走的是凡人的寿数。”
萧君赫站在她身侧,手中的战戟不知何时已凝聚成一柄纯白的流光长剑。他仰头看着那张占据了半个天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小怪物倒是学得快,刚从咱们这儿溜出去没几天,就学会了楚云泽那一套‘予取予求’的把戏。只可惜,它这吃相,比楚云泽还要难看。”
“它没有善恶观,只有‘有趣’和‘无趣’。”沈未晞转头看向沈从安。
此时的沈从安正挥舞着长剑,试图阻止士兵和流民去抢夺那些诡异的食物,但收效甚微。面对生存的本能,军纪与理性显得如此脆弱。
“哥!退后!”沈未晞清喝一声。
沈从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未晞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幽芒,瞬间掠过了数百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京城最高的建筑——观星台顶端。
“你要玩,我陪你玩大的。”
沈未晞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随后猛地拉开。
一轮漆黑的圆月在她身后冉冉升起,那不是光,而是绝对的黑暗,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归无”领域。
“归无——剥离!”
她吐出四个字。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观星台为中心,如海啸般向整个京城扩散。
那些落在地上的烤鸡、馒头、烧鹅,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剥离”了。
原本诱人的香气消失了,油润的色泽褪去了。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些“食物”还原成了它们最本质的状态——一团团扭曲的、散发着恶臭的混沌粘液。
“呕——”
无数正在狼吞虎咽的流民疯狂呕吐起来,那种从极乐坠入极恶的落差,让他们瞬间清醒。
天幕上的婴儿脸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它的眉头微微皱起,引发了一场覆盖方圆百里的雷暴。
【……为什么?……】
【……他们,明明很喜欢……你,为什么要,抢走,他们的,‘幸福’?……】
“那种靠透支灵魂换来的幸福,叫葬礼。”沈未晞的声音通过法则的加持,在云层中炸响,“如果你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我可以给你一个——”
她猛地抬起手,并指如刀,对着那根巨大的彗星手指虚虚一划。
“——那就是,学会恐惧!”
“咔嚓!”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虚空中生成,那是“归无”法则强行切断了新神与人间之间的联系。那根由彗星组成的手指,竟被沈未晞这一指生生削去了指尖!
【……痛?……】
新神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
这哭声不再是精神污染,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物理冲击。京城内无数民房的瓦片被震碎,甚至连沈从安的靖难军中,都有不少士兵被震得七孔流血。
“它在学习‘痛’。”萧君赫的身影出现在沈未晞身边,他手中的白色长剑轻轻一挥,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半圆护罩将整个京城倒扣其中,挡住了那恐怖的哭声。
“晞儿,你这一刀下去,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马蜂窝不捅,它永远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它不能吃的东西。”沈未晞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对她的负荷极大,“君赫,帮我定住它的坐标。这东西现在处于半虚半实之间,我的‘归无’很难彻底抹除它。”
“乐意之至。”
萧君赫踏前一步,紫眸中光芒大盛。
“开端——绝对定位!”
他伸出左手,对着虚空虚握。
只见那张巨大的婴儿脸周围,突然出现了四根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光柱之间,无数金色的锁链凭空生出,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那团不断蠕动的混沌星云死死锁死在苍穹之上。
【……放开……我……】
婴儿脸变得狰狞起来,它的五官开始错位,无数只眼睛在脸上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破灭的世界。
【……你们……是,坏孩子……】
“坏孩子通常不吃糖,只吃肉。”萧君赫冷笑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冲云霄。
“晞儿,趁现在!”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之中。
那轮黑色的圆月瞬间收缩,凝聚成一根细长如发丝、却黑得令人绝望的针。
“这一招,叫‘终焉’。”
沈未晞的眼神变得极度冷漠,那是神性完全压制了人性的表现。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连‘存在’本身,也一并抹除吧。”
黑色的细针划破长空,它没有带起任何声响,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惊动。
它穿过了萧君赫布下的金色锁链,精准地刺入了那张婴儿脸的眉心。
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只见那巨大的、由星云构成的婴儿脸,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黑点迅速扩大,所过之处,无论是星光还是混沌,都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抹除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就是……‘无’……】
新神留下了最后一段意识波动,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原本笼罩京城的黑暗瞬间散去,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沈未晞从高空坠落,她的力量已经彻底枯竭。
萧君赫抢先一步,在半空中将她稳稳接住。
“玩脱了吧?”他看着怀中虚弱不堪却依然眼神倔强的女子,有些心疼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下次屠神这种体力活,交给为夫就行。”
“我不亲手杀了它,它永远会觉得……我是它的‘母亲’。”沈未晞靠在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我不需要一个……会吞噬世界的孩子。”
沈从安带着亲兵匆匆赶来,看着这对在废墟上相拥的男女,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楚的皇权已经彻底成为了历史。
在这个充满了法则与新神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配书写新的规矩。
“将军。”一名副将小声问道,“咱们……还进城吗?”
沈从安看着那空荡荡的金銮殿,再看看那些正在呕吐、哭泣、却终于活下来的百姓。
“进城。”沈从安沉声下令,“不为争权,只为……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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