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犹记，那些鲜红的花曾在一个无法辨认的夜里飞舞、绽放着。
鲜红的花瓣散落，遍地飘落着过度绽放而破碎的残红，不停、不断的，无止无休。
这世界，是红色的。唯有不断纷落的花儿，和手中几近冰冷的重量。
手中的温暖一点一点的冰冷，映在璐失焦的眸上。她茫然且空洞的双眼试图在这过份鲜艳而妖艳的暗红中，捕捉最后一丝光亮。
她，是她，那逐渐冰冷的她。
璐茫然低着头，像想从那片红里找回什么，又像早已忘了自己究竟在寻找谁。怀中那个人正在变冷，可她仍本能地抱着，不肯松手。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也记不起对方的名字，只知道那份逐渐流失的温暖重要得近乎疼痛；即使所有记忆都被黑夜磨碎，空洞深处仍残留着一个不该失去的重量。
那个人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周身浮现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淡去，而后是更多温热的鲜红。但，她笑了，用一种僵硬而冰冷的微笑。
原本黯淡的光亮，在她的微笑中，重新燃起了温柔的光芒。纵然稍纵即逝，却划破了那鲜红、充满锈味的长空，那夜才于是喘了口气。
接着，那只手滑落下来，麻木地擦过璐的右颊，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冰冷而湿黏的痕迹，像一朵迸裂后仍不肯凋谢的花。璐没有动，只怔怔感受那份冷意渗入皮肤深处，仿佛有什么也随着那道痕迹一起烙进灵魂。
然后，黑夜来临了。
寒风扫去了所有的仍残留的花朵以及铁锈似的黏腻。从背后伸出黑夜的他们，徜徉在鲜红色的海里，声音细碎而愉悦，像在为某场盛大的终结低声欢呼。
璐才擡头，视线却被一道巨大的黑影遮蔽，模糊中她看见亮白色的水蛇滑落，像银白长发，又像被撕碎的月光。
下一刻，眼前只剩虚无，然后是满满的温暖。
迷蒙中，风的气息扑鼻而来，冷冽的诉说着离去。
*
璐猛然睁开眼，眼前是一室的黑。
梦里的寒意尚未褪尽，她的胸口却没有剧烈起伏，只安静坐在黑暗里，任由视线慢慢从空无中恢复。
漆黑中弥漫着不安的氛围，一双双惊恐的双眼，不断的骚动着寻找不存在的光亮。四周挤满了人，压抑的啜泣、凌乱的呼吸、衣料摩擦与不安挪动的声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交错成浓重的恐慌。
这里大约是个宽敞的接待室吧，璐心想。淡雅的幽香妆点的如此合宜，恰到好处地掩去人群因惊惧而散出的汗意，使这间被恐惧塞满的房间仍保有近乎失礼的舒适。
若扣除身旁这些拥挤惶恐的女性，她想，自己大概会很乐意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吧。
而正当身旁的惶恐逐渐酝酿成疯狂的瞬间，大门开了，门轴声很轻，却像一柄薄刃切入混乱，使所有声音同时僵住。
随着门缝敞开，一股淡淡的甜锈味与不似常人的清冷气息流入室内，像黑夜本身披着衣袍，无声踏进了人群。
璐缓缓转动脖颈，朝她原先以为是窗的方向望去，却在那片更深的黑暗里看见一行身影。
他们的声响细微得近乎不存在，存在感却比满室人群的总和更加鲜明。那不是普通贵族的傲慢，也不是侍从受训后刻意维持的安静，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像月光落在银器上，漂亮、锐利，却没有半点温度。
不该靠近他们。不可以靠近他们。
璐的灰瞳在黑暗中微微的收缩，某种比理智更深的本能竖起尖刺，无声警告着她。于是她别过头，逃避似地重新品尝方才那份不合时宜的舒适，只留下极细的一缕心神，悄悄留意那些黑夜的举动。
「吾等恭候各位已久了，美丽的人类女子们。」
一个美妙的声音响起，用着璐熟悉却又陌生的语言，像诗句般在黑暗里缓慢流淌。
「对于招待不周，我深感万分抱歉。是不该让妳们这般的丽人，如此惶恐地待在黑暗里的。」语毕，他似乎莞尔一笑，随着清脆的弹指声响起，一室的灯光骤然绽放。
水晶灯在同一瞬间层层亮起，光芒自穹顶向下绽放，将黑暗驱散得干净而华丽，也让那些原本只能凭声音与气息辨认的恐惧终于有了清楚形体。
果真，这里是不逊于宫廷的奢华大厅。
高挑的穹顶、繁复的雕饰、厚重柔软的地毯，以及被灯火折射出细碎星芒的水晶吊灯，全都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璐这才明白，原来她们早先被换上的衣服，是这样厚重却细腻的华丽衣裳；层叠的纱与缀饰安静垂落，使每一个原本惊慌失措的女人，都像被强行推上舞会的贵族小姐。
那道优雅而美妙的声音再次从灯火深处响起——「恭候妳们的驾到，我族未来的夫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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