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候妳们的驾到，我族未来的夫人们。」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璐身旁原本惶恐不已的女性竟像被无形的手抚平了不安，眼中的恐惧迅速融化，转而陷入了如痴如醉的梦呓神情。有人低声惊叹，有人红着脸伸出手，也有人几乎忘了自己方才还在哭泣，只一味凝望那些从门外走入的男子。
璐对这份异常感到莫名，便悄悄以余光望向门启之处。那些如黑夜般的身影，原来个个都是优雅俊俏的男性。
他们踏着舞蹈般轻盈的步伐，从容走向被挑中的女子，完美的亲吻各自执起的纤细，一对对翩翩的离去。
每当一对身影越过门槛，大厅便空出一小块位置。没有人追问那些女子将被带往何处，也没有人再提起自己如何来到这里。方才的恐慌像从未存在，连残留在地毯上的凌乱脚步都被乐声抹平。
月夜般妩媚迷幻的弦歌回荡着大厅，揉合著所有的不和谐与迷蒙于一体，璐感到很怪异，却一切诡谲般的自然。
璐知道其中有什么不对，却无法替那份不对命名。她并没有感到羡慕或者是害怕，只是在那些过度柔顺的笑容里，看见某种被夺走的空白。那空白与她不同，她的安静源自无法理解，而她们的安静，像是已经不再需要理解。
沉重衣摆束在脚边，细密缀饰随她极轻的呼吸微微起伏。璐没有挪动，只让指尖停在层叠纱料旁，像藉那点陌生触感确认自己确实醒着。
她无法理解此刻奇妙的不和谐感究竟从何而来，比如此刻的空气里的欢愉、痴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静静的站着，试着在这繁复纠结的情绪海里找到一丝干净。
然后，她找到了月光。
高处的长窗外，满月静静悬在夜空。银白光线越过窗框洒落，在华丽灯火里显得格外清冷。唯独那片轻落的静谧与她相似，格格不入，却也因此真实。
璐望着月光，不知为何又想起梦里那个僵硬而冰冷的微笑。那笑容无疑是世上最美的珍宝，只不过自己却记不起对方是谁，只记得它曾像洗净一切的光，在满是鲜红的世界里短暂亮起。
她究竟是谁呢？
念头掠过心口的瞬间，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忽然朝她逼来。
璐迟疑地回眸，视线穿过舞动的人影与灯火，对上了远处一双如烈焰般炽热的黑眸。
那人站在光与影的边界，他没有像其他血族那样以温雅笑意迎向人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座大厅的气息却被迫向他倾斜，连妩媚的弦歌都在那份存在感里显得微不足道。
他饶富趣味地看了璐一眼，即使她依旧面无表情。
然后，他朝她走来。
直到此刻，璐才终于明白，自大门开启后便沉在空气里的压迫感究竟来自何处－－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那人，像是黑夜深处被封存太久的烈焰，明明尚未真正燃烧，却足以灼伤靠近之物。
那股压迫感里混杂着不屑、鄙视，也像有某种朝向自身的冷酷嘲弄，沉甸甸积压在他每一步落下的影子里。
他想……存在？
这个判断毫无来由，却突兀浮现在璐空白的思绪中。
男人一步步靠近，锐利的情绪随着步伐直射而来，像无形的刃穿透她的身躯。璐不理解那份情绪，却没有因此退开；她只是安静站在月光与灯火的交界，看着人群自然而然为他让出道路，看着那些沉醉于幻梦中的女子无知无觉地垂下眼，然后看着他终于停在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姿态无可挑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像是在邀请，又不像只是在邀请。
璐垂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不知如何反应。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把手放上去，也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比起拒绝，她更像没有在身体里找到回应的指令；纵然眼前之人强大得近乎理所当然，她仍只是站着，像一个忘了如何被牵引的人。
短暂的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周围乐声仍在流淌，舞步仍在旋转，满厅痴醉与欢愉没有因此停歇。可那一小片空间像被剥离出来，只剩月光、他伸出的手，以及璐无法理解的安静。
然后，第一次，他笑了，烈如朝阳。
那笑意并不温柔，甚至称不上友善，却在他原本冷峻的面容上撕开一道明亮裂口，像沉睡于黑暗中的火终于找到可以燃烧的理由。
璐看着那道笑，仍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在心底极轻地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很危险。
而且他此刻看的，确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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