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当天的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但三年A班的摊位前却一团混乱，铁板上的日式炒面发出吱吱的油烟味，夹杂着班干部高分贝的叫喊声和音响里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
雨晴和黑夏在早自习点完名后，连摊位的边都没摸到，就极有默契地在所有人忙成一团时，早早地从班上的大本营撤退了。
她们没有去黑夏原本说的后巷，而是沿着旧教学大楼那座阴暗、没什么人踩踏的逃生梯一路往上。
「吱呀——」
黑夏单手推开顶楼那扇长满铁锈的沉重铁门，一股夹带着冬日凉意的清风瞬间迎面吹来，将大楼内那股沉闷的油烟与喧嚣吹得一干二净。
天台很大，地面上的水泥有些斑驳裂开，长着几簇顽强的枯草。
这里寂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喏。」
黑夏走到天台边缘的水泥围墙旁，双腿一跨，极其熟练地直接坐了上去。
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两支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摸来的草莓棒棒糖，随手朝身后的雨晴扔了一支。
「啊……谢谢。」
雨晴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撕开塑胶包装，将粉红色的糖果含进嘴里。
甜腻的草莓香气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她拉了拉外头那件红色外套的兜帽，小心翼翼地走到围墙边，却没敢像黑夏那样悬空坐着，只是把双手搭在冰冷的水泥边缘，踮起脚尖往下看。
两人都把棒棒糖的白色塑胶棍咬在嘴角，任由它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
从天台居高临下地望过去，下方的操场被密密麻麻的彩色帐篷填满，拥挤得像是一盘打翻的五彩豆子。
无数个穿着各色制服、外校便服的人影在摊位之间缓慢地挪动着。
水球摊传来隐约的尖叫声、热狗摊前排起了夸张的长龙，还有拿着气球四处奔跑的小孩。
那种专属于校庆园游会的热闹与狂欢，此时在高度的过滤下，变成了一种有些虚幻的背景杂音。
雨晴咬着棒棒糖，看着下方那个拥挤不堪的世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多人啊……」她小声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躲在黑夏身后，现在是不是又被塞进了某个闷热的布偶装里，结结巴巴、满头大汗地在人群里被当成工具人使唤？
想到这里，雨晴转过头，看着身旁正晃着大长腿的黑夏。
黑夏今天没有戴耳机，及腰的黑发被天台的强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掠过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她那双锐利的凤眼此时微微瞇起，看着下方那些曾经基于本能避开她、嫌弃她的人群，眼神里依旧是那股居高临下的冷漠。
但不知道为什么，雨晴觉得现在的黑夏，身上那股在学校里让人窒息的暴戾黑气，似乎淡去了不少。
「看什么看？老娘脸上有糖？」黑夏冷不防地转过头，凤眼一横，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没、没有。」雨晴被抓个正着，脸色微红，连忙把头缩回红色兜帽里，有些结巴地掩饰道：「只是觉得……这里好安静，比下面好多了。」
「哼，废话。」
黑夏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咬，修长的手指在水泥墙上轻轻敲击着，语气傲娇得不行：
「下面那些废物，每年都玩一样的把戏，吵死人了。要不是因为妳这只红毛兔子胆子小得像草履虫，老娘现在早就翻墙出去外面的网咖了，谁要在这里吹冷风。」
听着黑夏那毫不留情的嫌弃，雨晴这一次却连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她甚至在兜帽下轻轻地笑了出来。
她现在已经完全看穿了这个高大女生的本质——嘴巴比谁都毒，下手比谁都狠，但那颗别扭的心，却比谁都容易看透。
「嗯，谢谢妳陪我吹冷风，天宫同学。」雨晴轻声说着，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黑夏看着雨晴那张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笑脸，原本到嘴边的恶毒字眼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急躁地抓了抓凌乱的黑发，转过头去，一边用力咬碎了嘴里的草莓棒棒糖，一边低声啐了一口：
「啧，烦死了，麻烦鬼。」
天台上的风吹得更急了些，将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下方是属于全世界的狂欢园游会，是那些与她们格格不入的热闹；而这方小小的、长满枯草的天台上，只有草莓糖的甜味、冰冷的水泥围墙，以及她们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在这个不曾带给她们任何好回忆的校庆日里，幽灵与孤狼并肩坐在高处。
她们没有参与任何一场活动，却在这个残酷校园的最高点，找到了属于她们两个人、最宁静也最安心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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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来到了中午，下方操场传来的广播声与嬉闹声变得更加高亢，空气中飘散着各种炸物、香肠与烤肉的浓郁油烟味。
两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了细小的抗议声。
「天、天宫同学……」雨晴摸了摸有些扁塌的肚子，虽然下面全都是食物摊位，但只要想到要穿过那群拥挤的外校人潮、去面对那些黏腻的视线与排队的喧嚣，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我们要下去……买东西吃吗？」
黑夏把嘴里最后一小块棒棒糖碎屑咬碎，拍了拍手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眼底满是不耐与厌恶。
「去下面跟那群废物挤？老娘疯了才去。」
黑夏长腿一迈，一边从水泥墙上跳了下来，一边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校服外套，语气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走了，回老娘家。反正就在隔壁，这时间店里没人，回去翻冰箱随便弄点吃的，总比在这里吃那些没熟的日式炒面还要好。」
听到不用去面对人潮，雨晴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连忙点点头，像只小跟班似地紧紧跟在黑夏那高大的背影后面，两人穿过寂静的旧校舍，在全校最热闹的这天，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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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虽然刺眼，但当黑夏用钥匙「喀哒」一声推开自家那扇厚重的木门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近乎吞噬一切的漆黑。
这是一家常年夜间营业的日式居酒屋。
此时正值中午，厚重的遮光窗帘将白天的烈日死死挡在外头，店内没有开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木头香气、清酒渍与昨夜残留的炭火味。
在刺眼的中午骤然踏进这片完全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雨晴那双敏感的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
「……！」
视觉的突然丧失，让她本能地联想到了那天阴暗狭窄、充满暴力的旧校舍暗巷。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缩小、凝固，无边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窒息感再次掐住了她的脖子。
极度的恐惧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雨晴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伸出那双因为害怕而冰冷、发抖的小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抓握着。
下一秒，她的小手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片宽大、干燥且无比炙热的掌心里。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弄得愣了一下，身体在黑暗中微妙地僵硬了半晌。
雨晴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唯一的浮木，她像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两只小手死死地、紧紧地握住了黑夏那只粗糙、指节上还带着淡淡药水味的手掌，指甲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嵌进了对方的皮肤里。
「天、天宫同学……我、我有点……」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结巴得厉害，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在黑夏的后背上。
黑暗中，只能听到雨晴急促而慌乱的喘息声。
被死死抓着手的黑夏站在原地，任由那只红毛兔子把所有的恐惧与依赖全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换作是以前，要是有人敢这样毫无预警地上来抓住她，黑夏绝对会本能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