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第三个绝对不行！」
雨晴猛地从枕头里擡起头，小脸吓得有些发白，两只手拼命地拍着自己的脸颊，试图把最后那个恐怖的画面从脑海里格式化。
三个情境在脑中转了一圈，她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此增加勇气，反而变得更加纠结了。
成功与失败的机率在天平两端疯狂晃动，震得她心乱如麻。
窗外的夜色越发浓稠，明晚就是平安夜了，日历上的倒数仿佛变成了定时炸弹的滴答声。
雨晴看着手机里那个属于「天宫黑夏」的空白对话框，手指在萤幕上方悬空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只胆小的红毛兔子，终究还是缩回了自己的安全茧里，在温暖的房间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叩、叩。」
寂静的房间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雨晴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
「雨晴，睡了吗？」门外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雨晴连忙从床上坐起身，一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红发，一边扬声应道：「还没，妈妈请进。」
门拉开，妈妈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考完试后一贯的轻松笑容，将牛奶递到雨晴桌上。
她看了看雨晴那张写满了纠结、甚至有些微微发红的小脸，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怎么啦？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是在烦恼模拟考的题目，还是在想……隔壁的小黑呀？」
「妈、妈妈！妳在说什么啊！」雨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整个人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抗议着。
妈妈咯咯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通透：「好啦，不逗妳了。妈妈只是想跟妳说，明晚平安夜，我和妳爸公务上有个紧急的应酬，可能没办法陪妳吃晚餐了。原本想帮妳叫外送，但……」
妈妈对着雨晴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的暗示：
「我想，我们家小雨晴明晚，应该有比和爸爸妈妈吃饭更想去的地方吧？如果想去隔壁找小黑，就大方去吧，天宫太太前几天还在念叨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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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放学。
下午四点半，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雨晴缩在厚厚的红色兜帽里，一只手抓着双肩包的背带，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巷弄里。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第无数次唾弃自己的胆小——今天一整天在学校，她依然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连看都不敢看黑夏一眼。
然而，就在她经过平时黑夏总会默默跟在她身后的那个拐角时，一阵带着熟悉薄荷烟草香的微风，突然毫无预警地从身后拂过。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迈着大长腿，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留在后方，而是直接跨步上前，稳稳地并肩走在了雨晴的左侧。
「……！」
雨晴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愣愣地看着身侧的人。
只见黑夏双手插在制服裤口袋里，一头及腰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她没有看雨晴，只是把头扭向远处的街道，露出一截有些僵硬的白皙后颈，以及……早就红透了的耳根。
两人在有些狭窄的巷道里并肩走着，衣袖不时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喂，今野雨晴。」
黑夏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习惯性硬邦邦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换上了那副教科书等级的傲娇死鱼脸，闷声闷气地说道：
「妳今天放学……没事吧？没事的话，等一下直接来我家。」
「诶？我、我去妳家……？」雨晴的大脑瞬间当机，结结巴巴地眨了眨眼。
「啧，看屁看啊。」黑夏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别扭到了极致，「是……是家里那个臭老头啦！他今天一大早就吵死了，说什么今天是平安夜，非要亲手研发什么新菜色，还死活嚷嚷着说想招待妳这只兔子。老娘被他烦得要死，才勉为其难顺便来问妳一声的……妳到底去不去啦？！」
看着黑夏那张明明一脸凶狠、眼神却飘忽不定、甚至带着一丝隐隐期待与紧张的俊脸，雨晴昨晚累积了一整夜的纠结与懊恼，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全数烟消云散。
原来，在这个寒冷的圣诞节前夕，想要靠近彼此的，从来都不只有她一个人。
「嗯！」
雨晴在红色兜帽下扬起脸，那双眼睛瞬间弯成了最漂亮的月牙，露出了过去这一周以来最灿烂、最温暖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天宫同学，我们走吧！」
巷弄里的晚风像是不知疲倦的幽灵，在两人之间穿梭，吹得雨晴本就单薄的校服衣领有些发抖。
黑夏走着走着，脚步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那双凤眼没好气地扫了雨晴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在雨晴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深色外套。
「喂，妳这只兔子走个路是在发抖什么？没看气温一直降吗？」
黑夏动作粗鲁地将外套甩过来，直接盖在了雨晴的头上，随后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抓着衣领，强势地将雨晴拉近身边，帮她裹得严严实实。
雨晴被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属于黑夏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与居酒屋烤肉香气包围，整个人像是被卷进了一个温暖的漩涡，大脑瞬间当机。
「妳给我过来！」黑夏瞪了她一眼，语气凶巴巴的，却又不容拒绝，「到时候感冒了还要老娘花时间照顾妳，多麻烦啊。妳能不能安分点？」
外套宽大且温暖，上面似乎还留着黑夏的体温，隔着布料贴着雨晴有些冰凉的肌肤，烫得她心口发慌。
『……妳想照顾我吗？』
雨晴呆愣地站在原地，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兔子在乱撞。
她隔着厚厚的布料擡头看着黑夏，那张明明凶得要命的脸庞，此时在昏黄的路灯下，竟然显得有些……别扭的温柔？
可随即，雨晴又陷入了困惑。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就算我真的感冒了，也是在家里请假休息，又不是天宫同学来照顾我，这逻辑……很奇怪吧？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好像她是为了「照顾」我才这么做的？
还没等雨晴理清这份奇怪的悸动，原本还有些气氛微妙的黑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过温柔，整个人立刻炸了毛。
她慌乱地撇过头，看向路边一棵枯树，语气变得极度生硬，像是为了急于撇清什么一样：
「看……看屁看！不要误会了！是老头子啦！他一大早就在店里碎碎念，说什么要是让妳感冒了，就代表我这做同学的没担当，会把我也赶出家门……哼，我就只是为了不被那死老头骂，才顺手管管妳而已，少在那边自作多情！」
黑夏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雨晴看着黑夏那对泛着明显红晕的耳朵，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紧了紧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小碎步地跟了上去，嘴角噙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而温暖的弧度。
「好啦，我知道了，天宫同学。」
「闭嘴！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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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黑夏一把推开居酒屋的木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夹杂着炭火香、柴鱼高汤与浓郁肉香的滚烫热气。
「喔！小雨晴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死人了吧！」
黑夏的父亲一看到门口的红毛兔子，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烤肉夹，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两条缝。
母亲也急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接过雨晴那件（其实是黑夏的）宽大外套，热情地拉着她往吧台最温暖的位置坐。
这一顿平安夜的晚餐，丰盛得简直像是在办满汉全席。
老头子特地研发的酱汁烤肉、热腾腾且盛满配料的乌龙面，还有新鲜的和牛切片，流水般地端上桌。
雨晴被两位长辈夹菜夹得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只能一边红着脸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