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双腿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朝左侧走过去。
那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张脸，靠墙站着，姿态散漫。
“学、学长，”马尾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低着头，“我可以请求你的庇护吗？”
高瘦男生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无波无澜，就像是在看一件无价值的商品。
“不。”
话音落下，马尾女生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学长，求……”
她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条缝，涌出大量黑色的细丝，缠住她的脚踝、小腿、腰身、脖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地缝里。
缝隙合上，地板上留下一小摊暗色的水渍。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着一股的腐烂气息，直直地往鼻腔里钻。
云晚栀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第二位。”
又一个女生站起来。
她学聪明了些，环视一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学长。
学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在女生胸口的银色徽章上轻点，徽章边缘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女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学长扶了一把，踉踉跄跄站到他身后。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人被接纳，有人被拒绝，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越来越浓烈。
云晚栀把头埋进胳膊里，紧紧闭上眼睛。
她不敢看。
耳朵里全是骨头碎裂的咔吧声，黏液拖拽的噗嗤声，还有那些半路被掐断的尖叫。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
“第二百九十八位同学。”
云晚栀浑身一颤。
她慢慢抬起头，发现自己面前的过道已经清空了。
空气中弥漫的腥味浓烈到呛人。
她机械地站起身，扶着椅背，像踩着棉花似的一步步沿着过道往台上走。
视线掠过两侧和讲台，只有两个高阶学长身边没有人。
一个是最开始拒绝了马尾女生的高瘦男生，他靠在柱子边，表情冷酷，谁也不敢靠近。
另一个……
是沧屿。
沧屿站在讲台中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双极淡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温度。
云晚栀的牙齿开始打颤。
沧屿刚才展示的一切都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触手、吞噬、凭空出现的怪物、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
他是会长，是掌控这里一切的存在。
他身边真的安全吗？
她不确定。
没有任何人能给她保证。
可另一个呢？
他拒绝了别人，自然也会拒绝自己……
二选一。
云晚栀站在过道，掌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沧屿，又扭头看看瘦高学长，大脑一片空白。
不确定因素和已知的恐怖。
选哪个？
沧屿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表情似笑非笑：“你的时间，还剩九十秒。”
九十秒。
云晚栀深吸一口气，胸口翻涌的酸胀感几乎要把她撑裂。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高瘦学长身上。
也许……也许他只是刚才心情不好，也许他其实很好说话……
沧屿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有最后十秒。十、九、八……”
云晚栀脚步顿住。
她看向沧屿，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事实。
沧屿从头到尾没有拒绝过任何人。
因为没有人有胆子走到他面前。
所以，他身边或许是安全的。
云晚栀咬住下唇，脚下的步子转了个方向，朝讲台中央走过去。
脑子里嗡嗡响，沧屿的声音还在继续数：“七、六、五……”
她站到了他面前。
距离很近，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涌进鼻腔，有些像梅花的香气。
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精致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苍白，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最后三秒。
云晚栀张开嘴，嗓子干得发疼，声音断断续续的挤出来，每个字都在颤：“沧……沧屿学长……”
她攥紧了身侧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可以请求你的庇护吗？”
“哦？”沧屿嗓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请求我的庇护？”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云晚栀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是。”
沧屿看了她两秒，眉梢微挑，嘴角上扬，眼底却没笑意。
精致、冰冷，让人从脚底蹿起一股寒意。
“当然可以。”
沧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胸口的银色徽章上轻轻一点。
指尖冰凉，沿着徽章的边缘缓缓描了半圈，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故意逗弄。
云晚栀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的手指要是再偏一点，就能碰到……
她脸颊泛起薄红，就连脖颈都没幸免。
一股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渗进来，徽章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和之前那些被接纳的新生一样。
沧屿收回手，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脸颊，眼中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
云晚栀腿一软，往前栽了半步。
腰上蓦然传来一股力道，冰凉的手指扣住她腰侧，不轻不重地将她捞了回来。
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下一次，我不一定接。”
云晚栀咽了口唾沫，急忙站稳，小声道谢：“谢谢学长。”
沧屿没接话，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看，目光越过她，扫向台下：“恭喜你们活过开学典礼。接下来，请前往食堂，享用午餐。”
他说完就迈开了步子，云晚栀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
活下来了。
暂时。
出了礼堂，外面的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画像，画里的人脸模糊不清，但云晚栀总觉得那些空白的五官都随着她的脚步转动。
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每闪一次，她就觉得墙上的画像离自己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