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栀不敢看，低着头盯着沧屿的鞋跟，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穿进来的。
明明她从来不看恐怖小说。
走在前面的沧屿突然停下脚步，云晚栀没留神，鼻尖蹭过他的衬衫，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慌忙后退，他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跟紧。”
云晚栀不得不加快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带起的微风，凉丝丝地拂过她的脸。
走廊拐角处，墙上的画像齐齐转动了角度，空洞的五官同时对准了她。
云晚栀背脊一凉，脚步顿了一瞬。
“手。”沧屿说道。
云晚栀思绪飘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问道：“什么？”
沧屿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苍白。
“要么把手给我，要么被它们拖走。”他淡淡道：“选一个。”
画像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发出细碎的喀喀声。
云晚栀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大，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指腹贴着她的指背，冰凉的触感从每一个接触的缝隙渗进来。
沧屿转身继续走，画像上的东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惨叫声响起，血腥味弥漫。
云晚栀心跳快得发慌。
分不清是因为两人的亲密接触，还是因为身后的一阵阵惨叫声。
沧屿在这时侧目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暗光，拇指安抚似的蹭了蹭她手背。
云晚栀呼吸微滞，抬头去看他，他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
她抿着嘴，手指僵得一动不敢动。
正出神，鼻尖钻进一股味道。
很怪，像是肉放坏了十天半个月，又掺着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酸水，被搅在一起，又闷又腻地贴在人鼻腔里散不掉。
她胃里猛地一抽，差点呕出来。
食堂到了。
云晚栀抬起头。
食堂很大，比礼堂还要空旷。
一排排长桌整齐地排列着，桌上摆满了餐盘，每个餐盘上都盖着一个银色的半球形罩子，罩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乍一看，倒是很正规的学院食堂。
可是没有一丝食物的香味。
空气中弥漫的只有那股浓烈的腐臭，浓到几乎能看见黄绿色的雾气，薄薄地浮在餐桌上方，随着空气的流动缓慢翻涌。
云晚栀捂住口鼻，但臭味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钻进喉咙，黏在舌根上，又苦又酸。
高阶学长们带着自己的新生走到长桌前，依次落座。
云晚栀跟着沧屿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刚站定，头顶的广播就响了。
“叮——”
“食堂的饭菜必须吃完。”
“食堂的饭菜必须吃完。”
“食堂的饭菜必须吃完。”
同一个女声，反复念着同一句话，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像坏掉的唱片卡在了同一个位置。
云晚栀听着这声音，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被一点点磨碎。
眼前的银色罩子自动打开，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炸开来。
三明治。
两片面包之间夹着灰绿色的糊状物，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上面爬满了白色的、细小的蛆虫，它们蠕动着，翻滚着，从面包的缝隙里钻出来又钻进去。
云晚栀干呕几声，把涌上来的酸水硬生生压回去，眼眶里氤氲着雾气。
这东西，怎么吃……
一个男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铁青，嘴唇发抖，转身就要往门口跑：“我不吃！这他妈什么东西——”
带他来的高阶学长眉头一皱，一条黑色的手臂从他背后伸出，长满了倒刺，缠住男生的腰，猛然收紧。
男生瞬间被折成了两截，骨头碎裂。
尸体被拖走了，地上只留了一摊血。
学长舔了舔手指，语气懒洋洋的：“今年的小人类质量很差啊。”
云晚栀浑身僵硬，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
吃，她做不到。
不吃，她会死。
云晚栀侧目去看沧屿。
他站在几步外，姿态闲适，微微偏着头看她。
她咽了口唾沫，嘴唇发白，声音很轻：“学长……”
沧屿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下身。
距离很近，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梅花香，冷冽的、清苦的，和食堂里的腐臭搅在一起，像一根针扎在她鼻腔里。
他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讨好我。”
云晚栀瞳孔一缩。
讨……好？
她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余光里就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之前坐在她旁边的圆脸女生，正站在她的高阶学长面前，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学长的嘴角。
学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打了个响指。
腐烂的三明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干净的黄油面包、一小碟果酱，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女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杯子里。
云晚栀盯着干净的黄油面包，脑子里一片空白。
沧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后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烛火映在他眼底，那抹淡色的虹膜里像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你要向她学习吗？”
云晚栀握紧身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
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胃里在翻涌，腐臭味黏在喉咙里散不掉，眼前那块干净的面包像一根钩子，钩着她所有的理智往下坠。
可是真的要……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沧屿的嘴角。
他的唇很薄，颜色偏淡，看起来软乎乎的。
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云晚栀的耳根就烧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啊……
沧屿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停了一瞬，又回到她的眼睛。
感受到他的目光，云晚栀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一小步。
指尖发颤，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呼吸交缠，他身上那股梅花的冷香将她裹住。
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