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辞也在看她，四目相对。
云晚栀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
她脑中飞速运转，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西塔的断墙？
正门？
还是那句“让离开的人回来”？
殷辞看着她心虚的模样，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
他走到她面前，单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微微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味，冷的、涩的，和沧屿身上的梅花味完全不同。
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云晚栀甚至能看清他眸中映着自己的脸。
苍白的、慌张的，眼眶里泛着水光的脸。
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殷辞心里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眼前的女孩仰着头，红唇紧抿，鼻尖泛着粉色，水雾从眼底漫上来，湿漉漉的。
竟有些可怜。
荒唐。
他的眸色渐暗，脸色沉了下来。
他怎么会对一个小人类有这样的感觉？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和她拉开距离。
目光沉沉，视线扫过她的脸，最终停在她的眼睛上。
“你究竟是谁？”
云晚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是谁？
她不就是云晚栀吗？
她还能是谁？
“我是……云晚栀。”她结结巴巴的回答，嗓音发干，每个字都透着小心。
殷辞冷冷道：“撒谎。”
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压迫感散出，周围的空气蓦然冷了下来。
明明没有开窗，云晚栀却觉得有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钻进她的衣服袖口领子，冻得她骨头缝里发疼。
书架上的书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书页里钻出。
天花板上传来细碎的爬行声，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跑。
完了完了完了。
这家伙看起来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脚下的地板变得黏腻，云晚栀低头一看，地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的朝着她的方向聚拢。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云晚栀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自己刚才在洗手间的瞬移能力还能用，将她直接传回沧屿的房间。
一秒、二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地板上的暗红色液体还在蔓延，贴着地面缓慢流动，浸湿了她的鞋底。
头顶的爬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云晚栀后背全是冷汗。
完了，她的特异功能不灵了。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殷辞的西装下摆，“殷教授……”
殷辞眸光微动，垂眸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目光又移回她的脸上。
“我真的是云晚栀。”云晚栀嗓音又轻又软，尾音发颤。
她咽了口唾沫，把涌上来的哭腔压下去：“卷子上的答案，是，是我瞎编的，我只是觉得那么写可能不会得零分。”
她拽他衣角的手用了些力，小声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我写的不对，你可以扣分，我保证下次不乱写了。”
语气里有讨好，也有几分倔强。
像是知道自己弱势，但又不愿意真的跪下去求饶。
殷辞盯着她看了几秒。
明明眼眶里的水光快要溢出来了，可偏偏还硬撑着不肯掉。
可怜巴巴的，但又不是完全没了骨气。
他心里的怒气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散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自己对任何人类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殷辞闭上眼眸，再睁开时，深灰色的眸子里多了份决断。
她不能留。
无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生这种感觉，就不应该存在。
“你答对了所有的题。”
他语气淡淡的：“一个昨天才入学的新生，不可能答对那些题。”
云晚栀想解释，但殷辞没给她机会。
“你身上的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她胸口的徽章上：“但它在我的地盘上，就是威胁。”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板上的暗红色液体猛然涌起，朝着云晚栀的方向扑过来。
墙角的阴影里伸几条干枯的手臂，指尖扭曲，朝她抓来。
头顶的天花板上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只巨大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瞳孔竖着，死死盯着她。
云晚栀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暗红色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裙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
她闭上眼睛，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
她又要死了吗？
刚才在洗手间里没死成，现在又要死在殷辞的办公室？
她到底是什么命啊？
云晚栀睫毛剧烈的颤抖着，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顺着脸颊淌进脖颈。
沧屿……
救救我。
黑暗中，寒意贴上了她的脚踝，像无数根冰凉的针，密密麻麻的扎进她的皮肤。
下一瞬，“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灌进，混着一股熟悉的梅花香。
黑雾从门口涌进，铺天盖地的填满了整个房间。
一条粗壮的黑色触手从雾里探出，缠上云晚栀的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身体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梅花香更浓了。
云晚栀浑身发抖，手指不受控制地拽住来人的衣襟，抬头一看，对上了沧屿那张冷峻的脸。
他的眉眼间全是冷意，淡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殷辞，目光冷冷，像一块寒冰。
“学长……”
云晚栀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缩进他怀里，手指紧紧拽着他衬衫，指节泛白。
沧屿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裙子湿了一大片，头发散乱的贴在脸颊上，浑身抖的厉害。
他将手臂收紧了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触手被他收回，缩进阴影里。
他看向殷辞。
“殷辞，你想对我的小人类做什么？”
殷辞站在书架前，单手插进西装裤袋里，目光在云晚栀和沧屿之间扫了一圈。
果然。
“这个人类有问题。”他说道，语气平淡。
沧屿微微偏头：“所以？”
殷辞沉默了片刻，道：“她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