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篝火渐弱。
众人陆续回帐篷休息。
陈正阳没有睡意，独自坐在余烬旁，看着跳动的火苗。
山里很静，只有溪水声与虫鸣。
他起身，走向营地边缘的小树林。
月光很亮，小路隐约可见。
方便完刚走出来，他忽然顿住脚步。
不远处，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山坡冲下，浑身是泥、衣服撕裂、满脸惊恐。
那人看见陈正阳，像看见救命稻草，拼命挥手，声音嘶哑破音：
“救……救命！有人……有人死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正阳瞳孔骤缩，快步上前扶住对方：“冷静，慢慢说。”
“我叫赵磊……和三个朋友来山里露营……晚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拿刀乱砍……我跑了……他们……他们还在里面！”
高虎、秦海川闻声冲来。
“陈支队！”
陈正阳扶住浑身发抖的赵磊，抬头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深山。
密林无边，没有信号、没有路、没有监控。
“高虎，带五人陪他去派出所报案，联系森林公安和救援队。”
“秦支队，带人留守营地，保持通讯。”
“陈支队，那您呢？”
陈正阳拿起手电，别好警械，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我先进山。”
“太危险了！等救援队！”
“等他们到，天都亮了。”陈正阳声音平静却坚定，“里面的人，等不起。”
【微尘鉴真术剩余时间：16小时42分钟。】
【是否激活？】
陈正阳在心中默念：
激活。
金色光晕如薄雾铺开，在黑暗里清晰勾勒出逃跑痕迹——踩倒的草、纤维、血迹，一路向山林深处延伸。
手电光束切开夜色。
他脚步沉稳、迅速，一步步走进无边黑暗。
营地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夜色如墨，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陈正阳打着手电，沿着天眼术勾勒出的金色路径一路向上。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灌木丛刮过裤腿，碎石在鞋底打滑，但他脚步不停，呼吸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那道光指引的方向，越来越清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血腥味，混着山林特有的潮湿腐殖质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陈正阳放慢脚步，关掉手电，让眼睛适应黑暗。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缕，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溪水声，虫鸣声，还有……
某种极轻的呼吸声。
就在前方不远处。
陈正阳的手按在腰间的警械上，脚步放得更轻，一寸一寸向前移动。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小片林中空地，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中间有一堆燃尽的篝火，余烬还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
篝火旁边，三顶帐篷歪歪斜斜地立着，其中一个已经塌了一半。
地上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
而在他们旁边，一个人影直直地站着，手里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砍刀，面朝陈正阳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满脸胡茬，眼神空洞得可怕。迷彩服上溅满了血，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色。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跑，没有躲，甚至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陈正阳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是警察？”
陈正阳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没有动静，生死不明。他一边观察，一边缓步朝侧方移动，寻找更有利的位置。
那人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原地，手里的砍刀垂着，刀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这些人，是你杀的？”陈正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是。”
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陈正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办过无数案子，见过各种嫌疑人——狡辩的、沉默的、歇斯底里的、装疯卖傻的。但像这样直接承认的，不多见。
尤其是这种杀人后没有逃跑、站在原地等待的。
“为什么杀他们？”陈正阳继续问，脚步仍在缓慢移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深埋的神经。
“因为他们活该。”
“活该？”陈正阳停下脚步，距离那人已经不到五米，“他们做了什么？”
那人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声音却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他们害死了我妹妹。”
陈正阳的眉头微微一动。
“三年前，”那人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像是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妹妹和他们一起来这里露营。回去的时候，只有他们三个。他们说，我妹妹不小心失足掉进山沟里，找不到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
“我找了一年，在山沟里找到了她的骨头。还有她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碎的手机，屏幕早已碎裂，机身锈迹斑斑，“里面有一段录音，是她死前录的。”
陈正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这两个男的，在山里对她做了那种事，然后怕她报警，把她推下去的。”
那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被压下去，“那个女的，是他们的同伙，负责放风，负责骗她出来。”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
“我等了三年，就等今天。他们也来这里露营，和当年一样。”他顿了顿，“我等到了。”
陈正阳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许婷婷。”那人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叫许国栋，我是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