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赵国强、钱卫国、孙大伟、何勇等十一名犯罪嫌疑人被正式批捕。
禁毒总队的周远志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是临市近五年来最大的一起毒品案，省厅已经准备给临市刑侦支队申报集体二等功。
陈正阳挂断电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鱼缸里的鲫鱼带着小鱼苗在水草间游来游去，窗台上的十二个迷你模型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伸手拿起那个最小的——迷你西瓜。那是他当警察后破的第一个案子，从一个西瓜开始，到现在的八公斤冰毒。路很长，但他一直在走。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何勇”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悲。
然后又划掉了。
悲也好，苦也好，都不能成为贩毒的理由。
法律不讲故事，只讲事实。何勇有他的苦衷，但那些被他的毒品毁掉的家庭，哪一个没有苦衷？
陈正阳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道提示音准时响起，比往常更加庄重。
【叮——恭喜宿主成功协助禁毒总队破获特大跨省贩毒案，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一人，缴获冰毒六公斤、手枪一把、毒资八十余万元。】
【锦鲤值+6000点。当前锦鲤值累计：12000/10000，超额部分已计入下一周期。】
【系统评价：一张网，有无数个结。今天，您解开了其中的一大片。但还有更多的网，在黑暗中等着您。】
陈正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更多的网，在黑暗中等着他。
他站起身，拿起保温杯，走到鱼缸前。
鲫鱼带着小鱼苗在水草间穿梭，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往鱼缸里撒了一小把鱼食，看着那些小鱼苗争抢食物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支队，”秦海川从门口探进头来，“省厅的表彰文件下来了，您看看？”
“放桌上吧。”
秦海川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说：“何勇那边，张丽的救助渠道联系好了，民政局那边说可以走大病救助的绿色通道，下周就能办手续。”
陈正阳转过身，看着秦海川，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秦海川愣了一下，挠挠头，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他转身走了。
陈正阳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表彰文件。
他没有打开，而是把它放在了一边，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何勇的审讯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何勇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签名下面，是他写的一行小字：“替我向张丽说一声，对不起。”
陈正阳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放在“已结案”的文件夹里。
窗外，夜色很深。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叮——每日盲盒已自动刷新。今日盲盒品级：传说级。是否立即开启？】
陈正阳看了一眼那行字，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开启。
【传说级盲盒开启中……恭喜宿主获得永久性技能：人心解码。】
【技能说明：当宿主与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时，可在意识中实时解析对方的心理状态，包括但不限于是否在说谎、是否有隐瞒、是否有尚未交代的罪行。该技能还可帮助宿主判断对方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是否有自伤或伤人的倾向。该技能为永久生效，无冷却无消耗。】
【备注：每一句谎言背后，都有一个不想被看见的真相。现在，您可以看见了。】
陈正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人心解码。
每一句谎言背后，都有一个不想被看见的真相。
他想起何勇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不后悔”时微微颤抖的声音。
如果当时他有这个技能，也许能更清楚地看见何勇内心深处的那些东西——不是谎言，而是比谎言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性。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保温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还亮着一盏灯。
他走过去，看见秦海川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件，咖啡杯旁边放着一张照片——是他女儿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正阳没有打扰他，轻轻走过，下了楼。
停车场里，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的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片落叶，在灯光下打着旋。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何勇出租屋墙上那张照片，张丽的笑脸。
那个笑脸背后，是一个正在被病痛折磨的女人，一个不知道前夫为了给她治病已经走上了绝路的女人。
如果她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她还会用吗？
陈正阳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对与错就能说清楚的。但法律需要说清楚，警察需要说清楚。
因为只有说清楚了，才能让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看见一点光。
他挂上档，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飞驰，像一条流动的河。
这条河的尽头是家，是那张他很少睡的床，是那个他很少用的厨房，是那个他很少待的客厅。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因为那些网还在黑暗中等着他，那些结还在等着他一个一个地解开。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