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正阳便驱车赶往市精神病院。
此时的王海，已经被安置在病区最内侧的单独监护室，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铁门紧锁，透过栏杆能看到。
王海蜷缩在床沿，低着头一动不动，头发凌乱不堪，衣服褶皱脏乱，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呢喃，看起来与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毫无二致。
陈正阳站在门外，静静观察了近半个小时，没有贸然进入。
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王海看似萎靡不振，可双手始终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摆放，姿势端正规整，腰背也始终保持着下意识的挺直。
真正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病情发作的患者，肢体不受大脑控制，坐姿涣散、肢体僵硬，绝不可能有如此规整、清醒的肢体动作。
确认疑点后，陈正阳推开监护室门，缓步走了进去。
王海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正阳，眼神空洞涣散，满脸茫然，声音含糊沙哑：
“你是谁？我要回家，我没病。”
“我是刑警，来找你核实苏晓被杀一案的细节。”陈正阳站在他面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变化。
“刑警？警察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没杀人。”王海歪着头，语气疯癫，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警惕。
“你认识苏晓吗？阳光家园小区，那个被你连捅七刀的年轻女孩。”陈正阳步步紧逼，语气冰冷。
王海故作思考状，随即用力摇头，嘴里念叨着：“不认识，苏晓是谁？我记不清了，我有病，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什么都不记得。”
又是这套说辞，与审讯笔录里的内容一字不差，像是提前背熟的台词。
陈正阳不再多言，再次激活【微尘鉴真术】。
这一次，脑海里的感知不再是模糊的迷雾，而是一堵厚重、坚固的高墙，将王海真实的内心死死包裹。
高墙之后，没有愧疚，没有慌乱，只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刻意伪装的淡定，还有一种骗过所有人的病态得意——
他享受这场伪装的游戏，享受众人被他蒙在鼓里的优越感，笃定自己能凭借精神病的面具，逃过死刑的制裁。
他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人，他是一个清醒、理智、冷血至极的杀人犯，钻了法律的空子，用一张虚伪的面具，掩盖自己滔天的罪行。
陈正阳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海低着头，嘴角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在阴影里暴露无遗。
走出监护室，秦海川早已在走廊等候，见陈正阳脸色凝重，连忙上前：“陈支队，情况怎么样？”
“百分百是伪装，他根本没病。”陈正阳语气坚定，却又带着沉重。
“但我们的感知不能作为证据，必须找到实打实的、能推翻原有精神鉴定的铁证，证明他作案时完全清醒，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他边走边快速部署：“第一，立刻调阅王海过去十五年所有的住院、诊疗记录，找他历任主治医生核实，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以及他每次发病的具体表现，找出他此次伪装与既往病史的矛盾点；
第二，全面排查王海作案前三天的行踪，调取所有监控，走访所有接触过的人，查清他这三天的所有活动，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不可能有计划性、目的性的行动；
第三，找到他私自停药的证据，核实他停药后的真实状态，排查他是否提前查阅过精神疾病相关法律、症状表现，为伪装做准备。”
秦海川听得神色凝重，立刻带着队员分头行动，投入到紧张的核查工作中。
陈正阳站在精神病院门口，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的沉重。
苏晓的父母还在绝望中等待，他们要的不是凶手被送去强制医疗，而是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是女儿的冤屈得以昭雪。
这场正义的追寻，注定艰难，可他必须走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秦海川带领队员不眠不休，将王海的底细彻彻底底翻了个底朝天，无数疑点与证据，逐渐拼凑出真相，也一次次推翻了原有的结论。
王海，三十四岁，高中文化，二十岁确诊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起初病情确实严重，有典型的幻听、被害妄想、言语混乱、自伤自残行为，十五年间多次入院治疗，病情时好时坏。
但一年前最后一次出院后，他的病情早已趋于稳定，只要坚持服药，完全能控制病情，具备正常的行为、思考能力。
而他近两个月私自停药，并非病情复发，而是刻意为之——队员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大量浏览记录。
近半年来，他反复搜索“精神病人杀人是否犯法”、“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症状”、“如何伪装精神病逃脱制裁”等关键词。
手机里还存着多篇关于精神疾病患者犯罪免罚的案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