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是本地的普通赌徒，你刚来临市不久，没有固定住所，没有稳定收入，身上的钱全都是别人给的，你在这里，也不只是组织赌博这么简单。”
陈正阳顿了顿，眼神如刀，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背后到底是谁了吗？”
狭窄的巷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头顶一线天光中穿过的声音，凉风吹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张建国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旁的李强也彻底慌了，不再靠墙摆烂，猛地站直身体，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紧紧握成拳头，神情紧张又慌乱。
陈正阳站在原地，既没有上前逼迫，也没有后退放松，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神情平静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仿佛在静待一杯热茶煮好，胜券在握。
“你们可以选择不说，等所里的同事赶到，咱们回局里慢慢审，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张建国的心理防线。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满是疲惫、绝望，却又夹杂着一丝解脱，仿佛挣扎了许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说，我全都交代。”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我不能在这里说，我要跟你们回警局，在那里，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陈正阳看着他，确认他没有耍花样，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十五分钟后，秦海川带着队里的两名队员匆匆赶到，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老巷子的安静。
张建国和李强被带上警车时，两人还一脸生无可恋，李强更是苦着脸，小声嘟囔：“早知道这么倒霉，我就不跟着来凑热闹了，赚点小钱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那副委屈又搞笑的模样，让随行的队员忍不住偷偷憋笑，连一向严肃的秦海川都挑了挑眉，觉得这俩人荒唐又可笑。
陈正阳站在巷口，看着警车驶出社区公园，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才拿出手机，给秦海川发了一条消息，细致地叮嘱：
“重点留意张建国右手拇指的旧刀疤，从指根到指甲，痕迹很明显，立刻查他的前科记录，重点排查与锐器、违法团伙相关的案底。”
消息刚发出去，秦海川就秒回：“收到陈支队，保证查得明明白白！”
陈正阳收起手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市局方向走。
初秋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叶随风晃动，地上的碎金光斑跟着流转，像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涟漪，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始终被一团疑云笼罩着。
张建国的反常、隐秘的棋局赌博、背后隐藏的势力、那道说不清来历的疤痕，每一个点都透着诡异，绝不是简单的赌博案这么简单。
等他走回市局，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秦海川早已在走廊里等候，手里拿着一份刚传过来的户籍前科资料，脸上的神情格外古怪，又是惊讶又是费解，看到陈正阳，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陈支队，查清楚了，太蹊跷了！张建国，五十一岁，外省户籍，十年前确实因为参与地下赌场被行政处罚过，都是小打小闹的案底，不算严重。”
“但真正关键的是，他有个亲弟弟，叫张建军，是省城一家私营博物馆的馆长，这家博物馆去年被查封，表面原因是涉嫌倒卖文物，可背后还有隐情！”
陈正阳接过传真资料，逐字逐句仔细翻看，眉头微微蹙起。
倒卖文物、私营博物馆、操控棋局、隐秘赌博……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词汇，在他脑海里不断旋转、碰撞，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碎片，慢慢开始寻找拼接的痕迹。
他放下资料，坐在办公桌前，闭上眼睛，全力梳理线索。
张建国不惜以身犯险，在社区公园组织高额棋局赌博，绝对不是为了那三万块赌资，对于倒卖文物的团伙来说，三万块根本不值一提，他来临市，必定另有更大的图谋。
“海川，立刻把张建国和李强分开审讯，不要让他们有任何串供的机会。先审李强，他年轻，社会阅历浅，心理防线脆弱，更容易突破。”
“重点问清楚，他们来临市多长时间，藏在什么地方，这段时间都和哪些人接触过，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陈正阳快速下达指令，思路清晰。
秦海川不敢耽误，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审讯室。
陈正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的天空慢慢被染成暖橙色，又渐渐褪去色彩，变成深沉的暗紫色，夜色一点点笼罩整座城市。
办公桌上的鱼缸里，观赏鱼早已沉到水底，安安静静地休憩，窗台上的微缩模型，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这场扑朔迷离的案件一样，看不清晰全貌。
他又想起了公园里的那盘棋，那些被随意拿起、落下的棋子，那个被人暗中操控、毫不知情的老刘，那个躲在人群后指挥一切的张建国。
原来看似公平的棋局，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操控的骗局，原来每一步落子，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如果连一盘普通的象棋，都能被人暗中操控、左右胜负，那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是看似简单、毫无隐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