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审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秦海川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比下午更加复杂，带着满满的震惊，显然是挖到了惊天秘密。
“陈支队，李强那小子心理防线太脆了，我们没问几句，他就全撂了，事情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太多！”
陈正阳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慢慢说，把所有情况都说清楚。”
“张建国根本不是普通的赌徒，他弟弟张建军的博物馆，表面被查是倒卖文物，实际上就是个文物洗白窝点！”
“博物馆里展出的一半藏品，全都是仿制品，真正的文物，全是从各地古墓里盗掘出来的，通过博物馆伪装成合法收藏品，暗中进行倒卖！”秦海川语气急促，说着惊人的内幕。
“张建军被警方抓捕后，张建国一直在外四处奔走，想方设法疏通关系，想救弟弟出来。”
“可前段时间，他发现团伙里出了内鬼，一个关键中间人带着一批顶级文物跑路了，这批货里，有好几件都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价值连城！”
陈正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凝重：“张建国来临市，就是为了找这个中间人？”
“没错！”秦海川点头。
“李强交代，那个中间人就藏在临市，而且就活跃在人民南路的社区公园附近。”
“那人痴迷象棋，天天去公园下棋，张建国在公园设局赌博，根本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蹲守中间人，想借着下棋的由头接近他，摸清他的藏身之处，拿回那批文物！”
散落的拼图碎片，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拼接完整！
老刘、围观的老人、隐藏在人群中的张建国，社区公园里的每一盘棋，都不是偶然，全都是张建国布下的局，只为等待那个关键的文物贩子现身！
而那个中间人，很可能就藏在围观的人群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张建国四处奔波，却始终没有露面。
“中间人的真实身份，李强知道吗？”陈正阳立刻追问。
“李强说他只是个跟班，核心信息一概不知，只有张建国见过那个中间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正阳立刻站起身，快步朝着审讯室走去，事态已经从普通赌博案，升级为重大文物倒卖案，容不得半点耽误。
审讯室里，张建国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无力地放在桌上，头深深埋着，灯光落在他的头上，更显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仿佛被刀刻斧凿，每一道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陈正阳在他对面坐下，打开录音笔，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张建军，你弟弟张建军的事，我们已经全部掌握；你来临市寻找文物中间人的事，我们也一清二楚。”
“现在，我给你一个主动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自己交代，远比我们一步步查出来，结果要好得多。”
张建国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绝望，看着陈正阳，声音沙哑地提出了自己唯一的诉求：
“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能帮我弟弟减刑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他。”
“我不能给你任何虚假承诺，但只要你主动配合，如实交代所有线索，帮助警方追回全部文物，你的立功表现，一定会在量刑时被充分考虑。”陈正阳语气严谨，没有丝毫敷衍。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陈正阳以为他会继续抗拒到底，他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没有丝毫隐瞒。
“那个中间人外号马三，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是跨省盗墓团伙的核心人物，专门从河南、陕西等地盗掘古墓葬，把文物转手卖给我弟弟，再通过博物馆洗白倒卖。”
“我弟弟落网后，马三黑吃黑，带着一批文物跑路，其中最贵重的，是一件战国青铜鼎，是实打实的国家级文物！”
听到“战国青铜鼎”这六个字，陈正阳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瞬间一沉。
这件文物的价值，远超想象，一旦流失或损毁，将是国家历史文化的重大损失！
“马三藏在临市已经三个月了，这批文物太过烫手，他不敢轻易出手，可最近他资金紧张，急着寻找买家。”
“我在公园蹲守了整整三个星期，天天去下棋、设局，就是等他现身，他每个周末都会去那个公园，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可我始终没等到他。”张建国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见过他吗？有没有他的照片？”
张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翻出一张储存的照片，推到陈正阳面前。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留着平头，方脸阔鼻，穿着深色夹克，站在一处陌生的农家院子里，身后摆满了花盆，他的眼睛很小，却目光阴鸷，像两颗埋在肉里的钉子，透着一股狠厉。
陈正阳立刻把照片发给技术科的苏棠，叮嘱她立刻做面部识别，全网比对身份信息。
做完这一切，陈正阳看着张建国，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以前就是个木匠，一辈子跟木头、刨子打交道，没什么本事。后来我弟弟开了博物馆，说让我过来帮忙，我就辞了木工活，过去给他打打下手，看看门、搬搬东西，别的我什么都不懂，更不懂什么文物倒卖。”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带着疤痕的右手，声音低沉：“这道疤，真的是帮博物馆搬文物箱子时，被箱子上裂开的铁皮划的，不是什么刀伤，我没骗你。”
陈正阳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想起【真相之眼】的反馈，心里瞬间明白，自己之前判断错了。
他习惯了用刑侦思维审视一切，把所有人都先当成嫌疑人，却错判了一道普通人的普通伤疤，忽略了一个哥哥为救弟弟的无奈与笨拙。
【真相之眼能看穿谎言，却看不穿普通人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