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死者身份正式确认。
秦海川拿着一份泛黄陈旧、边角早已卷边的档案，快步走到陈正阳面前，脸色凝重无比：
“陈支队，查到了，死者叫林念，女，失踪时年仅十六岁，是临市一中高一学生。”
“十二年前春天，家人报案称其失踪，而学校这边却登记为自愿转学，两边信息完全矛盾，当年派出所警力有限，加上没有任何线索，这起失踪案就此搁置，成了积案，一悬就是十二年。”
陈正阳接过档案，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女孩扎着清爽的马尾辫，穿着干净的校服，笑容明媚，眼睛弯成月牙，满是十六岁少女的青春朝气。
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心底一阵沉重，这样鲜活的少女，却在最好的年纪，被深埋在操场之下，沉睡了整整十二年。
“林念的家人呢？”陈正阳沉声问道。
“父亲两年前因病去世，母亲还在，十二年来，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女儿，每年都会去派出所问询，始终没有放弃，我们已经派人去接她了。”秦海川的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与此同时，操场施工线索也有了突破。
办案民警查到，当年负责操场建设的，是临市本地一家小型工程队，包工头名叫周德胜，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不再做工程，在市区一家建材市场看大门。
民警当即出动，将周德胜依法传唤至市局审讯室。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周德胜坐在审讯椅上，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双手布满老茧与伤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他浑身紧绷，双手不停揉搓，眼神躲闪，坐立难安，周身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陈正阳坐在他对面，将林念的照片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周德胜，看着照片，这个女孩，你认识吗？”
周德胜的目光扫过照片，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随即飞快低下头，不敢再看，声音颤抖着：“不……不认识，我没见过她。”
“十二年前，临市一中操场，是你带队施工，所有回填土，都是你负责调度运输。”
陈正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凌厉，“我们在操场下面，挖出了这个女孩的遗骸，她被人活埋在你施工的操场下面，整整十二年。”
“我没有！不是我！”
周德胜瞬间情绪激动，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个包工头，我只负责干活、拉土，我没杀人，我没埋人啊！”
“遗骸上残留的衣物纤维、泥土成分，与你当年施工所用的回填土完全吻合，你敢说你不知情？”
陈正阳目光如炬，字字诛心，“当年施工，你全程在场，你一定看到了什么。现在不说，等我们找到确凿证据，你就是包庇罪，一辈子都要搭进去。你也是为人父母，想想自己的家人，想想那个在地下躺了十二年的孩子，你心安吗？”
共情之眼全面开启，陈正阳清晰感知到，周德胜心底只有无尽的恐惧，却没有杀人后的暴戾与愧疚，他不是凶手，只是一个被胁迫、不敢说出真相的目击者。
周德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泛白，哽咽着开口：
“我说……我全说……不是我杀的人，我是看见了，可我不敢说，那个人我惹不起啊……”
“是谁？”陈正阳立刻追问。
周德胜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
“孙……孙建国。十二年前，他是市教育局副局长，分管学校基建，操场项目就是他一手审批的，工程上的事，全是他说了算……”
陈正阳眼神一沉，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翻阅学校基建卷宗时，曾在审批文件上见过，是当年教育系统的骨干，履历光鲜，如今早已退休，安享晚年。
他立刻起身走出审讯室，秦海川已经将孙建国的全部资料递了过来：
“陈支队，孙建国，六十五岁，十二年前任市教育局副局长，操场项目总负责人，五年前正常退休，住在南郊白鹭湾别墅区，家庭条件优渥，退休后一直深居简出，表面上没有任何违法违纪记录。”
“完美的履历，干净得刻意。”
陈正阳翻看资料，语气冷冽，“立刻出发，去白鹭湾，传唤孙建国。”
半小时后，警车驶入白鹭湾别墅区，停在一栋精致的独栋别墅前。
庭院里花草修剪整齐，孙建国正穿着高档羊绒衫，手持水壶，悠闲地给花草浇水，神态闲适，岁月静好，全然不像背负着人命的嫌疑人。
看到身着警服的陈正阳和秦海川，孙建国手里的水壶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缓缓转过身：
“两位警官，不知到访有何贵干？”
“孙建国，十二年前，临市一中操场建设项目，你是总负责人。”
陈正阳站在庭院门口，没有进门，语气冰冷，“我们在操场地下，挖出一具十六岁少女的遗骸，名叫林念，你的工程包工头周德胜，已经指证你参与掩埋。”
孙建国握着水壶的手猛地收紧，水滴不断从壶嘴滴落，砸在草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缓缓放下水壶，走到石凳旁坐下，拿出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人不是我杀的。”
良久，孙建国开口，声音沙哑，“那天晚上，我去学校检查施工进度，撞见她在教学楼楼道里，她看到我慌了神，后退时失足从窗户摔了下去，我没拉住……”
“所以你就选择埋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