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在杀了人之后，对着冰冷的尸体，一字一句地唱完了那首摇篮曲。
这起沉寂了三个月、突然浮出水面的抛尸案，在周一清晨，彻底打破了临市公安局的平静。
宽敞的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还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刘建国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黑沉得像窗外即将下雨的天，指尖紧紧攥着签字笔，指节泛白。
投影幕布上，清晰地定格着死者的现场照片。
死者苏晚，二十六岁，土生土长的临市人，在城南一家名为“晚香花舍”的花店工作，是花店的资深花艺师。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条正红色的收腰连衣裙，面料平整，没有半点褶皱，显然是被仔细熨烫过；
长发被编成了松散的麻花辫，发梢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分叉；
指甲修剪成圆润的弧度，干净整洁，连指尖的死皮都被处理过；
最让人心里发寒的是，她的嘴唇上涂着一层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口红，颜色与身上的红裙完全一致。
唇形勾勒得工整精致，明明是死去多时的人，却被装扮得如同活着一般，带着一种病态的、诡异的美丽。
她的双眼被人温柔地合上，眼睑平整，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脖颈上的勒痕窄而深，边缘整齐，绝非普通绳索所能造成，致命伤一目了然。
却与她周身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仪式感。
秦海川站在幕布旁，手里的激光笔缓缓划过照片上的每一处细节，声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死者苏晚，三个月前下班途中失踪，家属当天就到派出所报了案，我们当时动用了大量警力排查，调取了周边所有监控，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如同人间蒸发。”
“直到三天前，柳巷的环卫工人清晨清理垃圾时，掀开堆成小山的废弃杂物，才发现了这具尸体，当即报了警。”
他切换到下一张PPT，是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画面上是尸体皮肤的特写，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泛着哑光的油脂状物质：
“法医中心最新检验结果，苏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恰好是三个月前，也就是她失踪的当天。”
“最蹊跷的是，尸体被藏匿了整整三个月，却没有出现明显的腐败、水肿，甚至连尸斑都浅得近乎异常，全身皮肤保持着相对完好的状态。”
“原因就是这层物质——经过成分分析，是提纯后的羊脂，被人均匀、细致地涂抹在尸体全身，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防腐膜，最大程度延缓了腐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照顾尸体。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不是仓促抛尸，不是刻意毁尸灭迹，而是花费三个月的时间，用动物油脂防腐，精心梳理头发、修剪指甲、熨烫衣物、涂抹口红，把一具冰冷的尸体，当成活人一样悉心打理。
这根本不是杀人后的逃避，这是一场偏执到变态的仪式，是凶手与尸体之间，一场不为人知的、病态的“陪伴”。
苏棠抱着法医鉴定报告，脸色微微发白，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补充，声音清晰却冰冷：
“我再补充几点关键细节。第一，死者身上的红裙，并非她生前常穿的款式和面料，是全新的，吊牌被人为剪掉，市面上暂无同款售卖，大概率是定制或者小众手工款；
第二，死者唇部的口红，是专业的哑光丝绒款，色号小众，价格昂贵，与苏晚生前日常使用的平价口红品牌、色号完全不符，是凶手特意买来，亲手为她涂抹的；
第三，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反抗伤、拖拽伤，四肢骨骼完好，说明凶手杀害她之后，全程没有粗暴对待尸体，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轻柔、细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陈正阳坐在会议桌一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幕布上的照片，目光在那条红裙与苏晚闭合的双眼上，停留了许久。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凶手，见过抛尸荒野、毁尸灭迹的残忍，见过毫无底线的虐杀，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凶手。
杀人，藏尸，用极致的耐心与细致，陪伴尸体三个月，最后精心装扮后，抛在死者生前常走的巷子里，临走前还唱了一首摇篮曲。
这不是激情杀人后的慌乱藏匿，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充满偏执执念的犯罪。
凶手对苏晚，有着极致的占有欲，他不舍得她腐烂，不舍得她变得狼狈，不舍得她消失，所以用极端的方式，把她永远留在了自己身边。
而三个月后选择抛尸，绝非心血来潮，一定是发生了让他不得不放弃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