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居民楼里，每一扇窗户都像一个被灯光撑开的眼眶，注视着黑暗中发生的一切。
但有些窗户是瞎的，有些是闭着的，有些里面正在发生比黑夜更黑的事情。
临市老城区有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完了，住户们上下楼全靠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荧光。
五楼住着一个老太太，姓王，今年七十三岁，一个人住，老伴走了八年，儿女在外地。
每天晚上九点，她会准时关灯睡觉，楼里楼外的事，她一概不知。
但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喊声，是一种闷闷的、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声音从楼上传来，咚的一声，然后安静了。
她以为是楼上的人在搬东西，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她在楼道里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垃圾的馊味，不是厕所的臭味，是一种更沉的、更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的味道。
她捂着鼻子上楼，看见六楼的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口没扎紧，有暗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淌。
她敲了敲六楼的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她回到家，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物业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股味道越来越重，重到整栋楼的人都开始抱怨。有人报了警。
临市老城区派出所的民警撬开了六楼的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坐着，是靠在那里，头歪向一侧，身体已经严重腐败，脸上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斑。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衣服整齐，鞋子穿得好好的，看起来像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但再也醒不过来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药瓶，瓶子是空的，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旁边放着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握笔的手在不停地发抖：“别找我，让我安静地走。”
民警把信装进证物袋，把药瓶装进证物袋，把尸体抬走了。
法医的初步检验结果是：药物过量致死，死亡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死者是这间屋子的租户，叫陈志远，男，四十一岁，单身，无业。
房东说他已经三个月没交房租了，打电话打不通，敲门没人应，以为他跑路了。
案子似乎很清楚：一个中年男人，独自生活，没有工作，没有家庭，没有希望。他买了一瓶药，写了一封信，躺在沙发上，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删除了。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难过，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
直到三个月后，尸体腐烂的味道穿透了墙壁，惊动了楼下的老太太。
案件被定为自杀，卷宗被归档，陈志远的名字被写进了一个统计数字里，和其它几百个自杀者的名字排在一起，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正阳看到这份卷宗的时候，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直觉，是一个细节。
他在翻阅积案清理的材料时，无意中翻到了陈志远的尸检报告。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死亡时间约三个月前，死因为药物过量，体内检出多种镇静类药物成分。这些药都是处方药，需要医生开具的处方才能买到。
陈志远有抑郁症病史，确实在长期服用这些药物。
一切都很正常。
但陈正阳的目光落在了“现场勘查”那一栏。
那里写着：死者右手边发现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别找我，让我安静地走。”字迹经鉴定为死者本人所写。
一个想死的人，写了一封信，放在茶几上，然后吃了药，躺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死亡。
这听起来很合理。但陈正阳见过太多真正的自杀现场——那些现场通常是混乱的，情绪的，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有人会写很长的遗书，有人什么都不写。有人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人会穿着最旧的衣服。
但很少有人会像陈志远这样——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鞋子穿得好好的，像一个在等人的人。
他在等谁？
【叮——每日盲盒已自动刷新。今日盲盒品级：传说级。是否开启？】
陈正阳放下卷宗，在心中默念：开启。
【传说级盲盒开启中……恭喜宿主获得永久性技能：情绪残影。】
【技能说明：当宿主接触到一个发生了强烈情绪事件的现场时，可在意识中“看见”该事件发生时当事人残留的情绪痕迹，以不同颜色的光影呈现——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悲伤，黄色代表恐惧，灰色代表绝望，白色代表平静。情绪越强烈，残影越清晰。该技能为永久生效，无冷却无消耗。】
【备注：人会撒谎，情绪不会。即使当事人已经离开，他留下的情绪依然在空气中回荡。现在，您可以看见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