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阳闭上眼睛，让这个新技能在意识中沉淀了片刻。
情绪残影。
一个能够看见过往情绪痕迹的技能。他再次翻开陈志远的卷宗，看着那张现场照片——陈志远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歪向一侧。
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情绪。
但陈正阳知道，如果他能去到那个现场，他就能看见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情绪颜色。
第二天一早，陈正阳去了陈志远生前住的那栋楼。
楼道里的味道已经散了，但那扇门上的封条还在，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而是先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空荡荡的，家具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墙上几块深浅不一的印记。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
他推开门，走进去。
【情绪残影，激活。】
意识中的世界骤然变了颜色。不是金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灰色和白色之间的、像是褪了色的光。
那光笼罩在沙发周围，淡淡的，像一层薄雾，又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灰色。
绝望的颜色。
但绝望不是一个人的颜色。
自杀者的绝望是浓烈的、深沉的、铺天盖地的黑色。而陈志远留下的绝望是淡的、薄的、几乎要消散的。
那不是一个人在死亡时刻应有的情绪强度。
陈正阳蹲下身，目光落在沙发旁边的地上。
那里有一小块地板，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液体曾经渗透进去。他在卷宗里看到过这个细节——那是药物过量后，死者失禁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块痕迹上停留，而是移到了旁边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
陈正阳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那道划痕上。
【痕迹共生，激活。】
画面涌入意识——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
一只手，苍白的，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戴着手套，握着一个药瓶，把瓶子里剩下的几片药倒进手掌，然后撒在沙发周围。
然后那双手打开了那封信，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信纸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有人在陈志远死了之后，来过这个房间。他整理了现场，撒了药片，摆好了信，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自杀。
他知道怎么布置一个自杀现场，他知道法医会看什么，他知道警察会信什么。
陈正阳站起身，环顾四周。情绪残影在房间里缓缓流动，除了沙发上那团灰色的绝望，还有别的东西——不在沙发那里，在门口。
那里有一小片淡黄色的光，像是一块被遗忘的污渍，贴在门框上。
黄色。恐惧的颜色。有人在门口站过，站了很久，看着沙发上的陈志远，心里充满了恐惧。
陈正阳走到门口，蹲下身，仔细观察门框。门框的侧面有一处很浅的擦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按在上面留下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量了一下擦痕的高度——大约离地面一米七。一个成年人的手肘高度。
有人在门口站着，用手肘撑着门框，看着沙发上已经死去的陈志远。
他很紧张，很害怕，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也许在等什么，也许在确认什么。
等他确认陈志远已经死了，确认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他才离开，带走了门锁上的指纹，带走了自己的痕迹，带走了所有能指向他的东西。
但他带不走情绪。那些恐惧的、绝望的、压抑的、扭曲的情绪，像水渍一样渗进了墙壁和地板里，渗进了门框的木头里，渗进了空气中看不见的微粒里。
陈正阳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海川的电话。
“秦支队，三个月前老城区那个自杀案，编号你帮我查一下。死者陈志远。这个案子要重新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陈支队，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错了。”
三天后，陈志远的背景被翻了个底朝天。
秦海川把厚厚一沓资料放在陈正阳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陈支队，陈志远这个人，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抑郁症患者，无业，独居，没有社交。”
“但他的银行流水显示，他死前三个月，账户里多了三笔大额进账，总额八十万。汇款方是一个叫‘临市康宁医疗投资有限公司’的企业，这个企业的法人代表叫孙丽华，女，五十二岁，临市人。”
“这个孙丽华和陈志远是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但孙丽华的丈夫，叫张建国——不是之前那个张建国，是同名不同人。”
“这个张建国是临市一家民营医院的副院长，那家医院叫‘康宁医院’，专门做精神科和康复治疗。陈志远生前在那家医院看过病，主治医生就是张建国。”
陈正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抑郁症患者，在死前三个月，从一个和他没有直接关系的公司账户里收到了八十万。
然后他死了，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被认定为自杀。而他的主治医生，是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的丈夫。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