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正阳站起身，走到周志面前。
“周志，你被捕了。”
周志没有动。他站在阳台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周志，那些骨头现在在哪？”
“在生物标本室。和那些青蛙、兔子、白鼠的骨架放在一起。在同一个柜子里，第三层。”
陈正阳转身走出阳台，穿过客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志。
他站在阳台门口，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影子落在那几排收纳箱上，落在那些装着碎骨的水箱上，落在那些他养了三年的鳄鱼曾经游动过的地方。
他被带走了。
手铐锁死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下午，苏棠带着技术中队在育英中学的生物标本室里找到了那些骨头。
柜子第三层，十几个纸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青蛙骨骼”“家兔骨骼”“白鼠骨骼”。
其中一个盒子上写着“未知动物骨骼，用于教学比对”。
苏棠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灰白色的骨头，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像一座沉默的废墟。
苏棠戴着手套，把那些骨头一根一根地拿出来，按照人体的结构排列在解剖台上。
头骨、脊椎、肋骨、肱骨、尺骨、桡骨、盆骨、股骨、胫骨、腓骨。她排了整整一下午，排出了三个人的完整骨架。
三个人的。
赵大强，和一个学生家长，和一个同事。
陈正阳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那些骨骼在无影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想起周志在《动物行为学》页边写的那行字：“尼罗鳄，消化周期十五至二十天，骨骼不消化。”他在决定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尸体。
一个教了二十年书的好老师，一个学生爱戴、同事尊敬、领导器重的好人。
用鳄鱼杀了三个人，把他们的骨头和教学标本放在一起，在课堂上讲着细胞分裂和生态系统，在讲台下藏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他为什么杀人？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怕失去工作，怕失去名誉，怕失去那些学生喊他“周老师”时眼里的光。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觉得杀人比失去这一切更容易。
陈正阳走出生物标本室，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侧墙上贴着各种科学家的画像和名言。爱因斯坦、居里夫人、达尔文、袁隆平。
他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在看着每一个走过这条走廊的人。
“周志呢？”陈正阳问。
秦海川从后面走上来。“在审讯室。他什么都交代了，三个人的名字、时间、地点、过程，全部对得上。”
陈正阳点了点头。“通知家属吧。”
秦海川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陈正阳一个人。他站在达尔文的画像前，看着那双苍老的、深邃的眼睛。
达尔文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周志是不是也这样想？他觉得那些勒索他的人，是弱者，是被淘汰的，是不配活着的。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帮自然做选择。
但自然没有让他来做这个选择，法律也没有让他来做这个选择，没有任何人让他来做这个选择。
是他自己选了自己。
审讯室里，周志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上。他的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陈正阳在他对面坐下。“周老师，你教了二十年书，你教学生要诚实、要善良、要遵纪守法。你自己做到了吗？”
周志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
“你杀了三个人。一个是学生的家长，一个是你的同事，一个是包工头。他们都有错——勒索、要挟、贪婪。但他们的错，不该由你来审判，更不该由你来执行。你不是法官，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老师。”
周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教了二十年书。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学生，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以为我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我二十年的心血。”
“但我错了。我毁了一切。我的学生以后提起我，不会再叫‘周老师’了，他们会说‘那个养鳄鱼的杀人犯’。”
陈正阳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老师，你的学生不会忘记你。他们会记住你讲的细胞分裂，也会记住你为什么坐牢。这就是你留给他们的最后一课。”
他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陈正阳站在达尔文的画像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在解剖台上排列整齐的骨骼——三个人的骨骼，被鳄鱼消化了血肉，被周志收藏在纸盒里，贴上“未知动物”的标签。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直到今天。
他走下楼梯，推开市局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
【叮——恭喜宿主成功破获“育英中学连环失踪案”，抓获犯罪嫌疑人周志，确认受害者三名。】
【锦鲤值+6000点。当前锦鲤值累计：15000/10000。】
【技能综合评定：因果回溯在此案中成功还原了周志的犯罪心理演变过程，从第一次被勒索到第一次杀人，从恐惧到麻木，从麻木到理所当然。】
【系统评价：一个好人，需要一辈子做好事才能被称作好人。但一个好人变成坏人，只需要一次选择。周志做了一个选择，然后花了三年时间，用三个人的命来掩盖那一个选择。今天，您让他停下了。】
陈正阳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案件破了，凶手抓了，骨头找到了，家属通知了。
但他心里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