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喉间的哀求刚挤出半截，枯瘦的手便抖着去抓尧舜问天的袖摆，指节因用力绷成青白色，声音像被风揉碎的枯纸：“问天……当年是朕糊涂，可你母妃走时，朕也……也在她灵前跪了三个时辰啊！”
他抬眼撞见冰煞神剑的寒芒，那寒芒里映着自己灰败的脸，瞳孔骤然撑得滚圆，浑身筛糠似的抖，连紫檀龙椅的扶手都被攥出“咯吱”的轻响，“别、别动手！朕把皇位让你！你要传国玉玺还是万里封地，朕都给！只求留朕一条命！”
“不必说了。”尧舜问天指尖按在冰煞神剑的剑脊上，寒气顺着剑刃缠上老皇帝的脖颈。
指尖触及冷硬剑脊的刹那，记忆如碎冰撞进脑海。
那年雪夜，母妃躺在偏殿冰冷的床榻上，咳着血攥住他的手，指腹的温度凉得像冰，说“别恨你父皇”，可转身他就看见暖阁里烛火昏黄，老皇帝搂着新封的贵妃笑，连一句问安都没给偏殿捎过。
“你的‘糊涂’，她等不到了。”
龙椅旁的太监之首脸覆着一层白霜，瞳仁里晃着妖异的暗芒，指节在袖中攥出了白痕，却始终垂着眼，连指尖淬着的毒光都敛进了袖底。
被打倒在地的大理寺卿首用尽全力跃出：“七殿下！不可！老皇帝现在不能死！周遭四国的弯刀还架在边疆，龙体一崩，朝堂必乱，州下各郡必造反呀！”
尧舜问天抱着知二未动，只抬指一弹，淡金色的元气破空而出。
卿首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上。
他再次呕出一口血，顺着柱身瘫下去，双眼逐渐迷离，手指抠着金砖的纹路，挣扎着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监天司总司官指尖抚着的银须簌簌发抖，气息再没了春日融雪的软和：“七殿下！老皇帝身系王朝九条龙脉气运，杀他，龙脉反噬会将你一同绞碎！”
“还有天下苍生！”紫霄观宗主素白道袍在殿风中猎猎作响，即便双腿不能动，指尖却还是掐诀便祭起一道妖异紫光，直缠向尧舜问天臂弯里的知一和背后的知二，“他是天命天子！死则龙脉乱，九州必遭旱涝瘟疫，天下大乱啊！万万不可！”
冰煞神剑自发嗡鸣，寒芒顺着尧舜问天的手腕窜出，将那道紫光冻成细碎的冰晶。
寒冰瞬间冻住宗主的下半身，连道袍下摆都结了层薄冰。
他挥拂尘去斩冰晶，却听得“咔嚓”脆响，拂尘的木柄竟被寒气冻裂，断口处凝着白霜。
老皇帝见两人受挫，连滚带爬地扑到尧舜问天脚边，额头“咚咚”砸着金砖，磕出的血珠渗进砖缝里：“对！朕死了百姓要遭殃！问天，看在天下人的份上，饶朕这一次！求你了！”
尧舜问天垂眸看着他，忽然笑了，记忆又翻涌上来：
母妃下葬那日，他跪在灵前，老皇帝派来的太监只抬了口薄木棺，说“宫规如此”，连块像样的墓碑都不肯立。
那时的风也像现在这般。
“我本是辟识，不需聚运，何惧失运？”他抬眼扫过僵在原地的宗主、瘫在柱下的卿首，声音淡得像冰，“你们口中的苍生，怎不见在我母妃含冤时，替她求过一句情？”
话音落时，冰煞神剑的寒芒掠过高耸的龙椅。
“噗——”
血线在老皇帝颈间绽开，像一道红痕划在明黄龙袍上。
他攥着袍角的手猛地松了，枯瘦的身躯像被抽走了筋骨，重重栽倒在金砖上。
明黄的袍角浸在血里，慢慢晕开。
殿内的沉檀香骤然凝固。
下一秒，九州大地的龙脉气息如怒涛撞进金銮殿。
无形的威压从殿顶砸下，带着山河崩裂的轰鸣，狠狠碾在尧舜问天身上！
尧舜问天的后背猛地弯了弯，淡金色的元气在他周身炸开，鬓角的青丝里漫出霜白，辟识境的境界像浮冰般摇晃着下坠。
他攥着剑柄的手在抖，恍惚间看见母妃温柔的脸，听见她说“要好好活着”，可这念头刚起，老皇帝暖阁里的笑、太监敷衍的嘴脸便又涌上来，像针戳在他心口。
“就是现在！”
太监之首忽然尖笑起来，声音像指甲刮过琉璃瓦。
他袖中飞出一枚青玉佩，在空中炸开刺目的灵光。
另一只手掣出柄淬着乌光的短剑，身影如鬼魅般掠向尧舜问天的后心，指尖的妖异暗芒裹着毒雾，精准刺向他气脉紊乱的命门！
太监之首的短剑带着毒雾刺向尧舜问天的后心时，殿内的寒气忽然猛地一沉。
尧舜问天攥着剑柄的手微转，冰煞神剑的寒芒在身后织出一道薄冰屏障，“叮”的一声脆响，短剑撞在冰障上，毒雾瞬间被冻成细碎的冰晶。
他甚至没回头，只侧肩一错，便避开了太监之首的后续扑杀，袍角扫过金砖时带起一道冰棱，直刺对方脚踝。
太监之首惊得急退，却还是被冰棱擦过小腿，裤管瞬间结了层白霜，疼得他嘶声吸气。
“你境界已不稳，怎会……”太监之首的妖异瞳仁里终于漫上惊惶。
尧舜问天垂眸看着臂弯里气息渐弱的知二，指尖掠过他的额头，声音冷得像冻透的铁：“杀你，无需满境。”
话音未落，太监之首忽然暴起，他将短剑咬在齿间，双手结印，袖中飞出数道淬毒的银针，直逼尧舜问天面门。
尧舜问天抱着知一侧身，银针擦着他的鬓角钉在金砖上，针尖瞬间冻裂。
一股远比之前更凛冽的寒气从他周身炸开，淡金色的元气裹着冰雾翻涌，瞬间席卷了整座金銮殿！
龙椅、殿柱、金砖……连悬在殿顶的宫灯都被冻在冰壳里，烛光透过冰棱泛着冷白的光。
太监之首的身体僵在原地，从指尖到脖颈迅速结满冰晶，连惨叫声都被冻在了喉咙里，最终成了一尊冰雕。
尧舜问天将知一用一只手抱在怀里，背着气息接近熄灭的知二，往殿门走。
冰雾在他脚边化开一条通路，冰雕碰撞的脆响在殿内回荡。
可刚走到殿门，外面忽然传来“哗啷”的铁甲碰撞声。
数百名禁军持戈而立，甲胄上凝着霜，将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禁军阵后，五皇子被几个气息雄浑的老者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前挪，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惶然。
尧舜问天的脚步顿住，寒眸扫过那几个老者。
而五皇子被他们架着胳膊，连抬手动脚都由不得自己，活像个被扯线的傀儡。
“七弟，你弑君犯上，还不束手就擒？”其中一个老者按着五皇子的肩，逼他开口，声音里裹着威压。
五皇子嘴唇哆嗦着，眼神往尧舜问天这边瞟，却被老者掐了一把胳膊，疼得他猛地低头：“七、七弟……你……”
尧舜问天的指尖泛起寒气，冰煞神剑在鞘中轻鸣。
他看着五皇子眼底的惧意，声音淡得没起伏：“你们裹挟皇子，是想借‘清君侧’的名义，分了这尧舜王朝？”
那几个老者脸色一沉，其中一人踏前一步，掌心凝起元气：“七殿下杀君乱纲，我等奉五皇子之命，替天行道！”
话音落，禁军的戈矛同时抬起，寒芒对着殿门，连空气都绷紧了。
尧舜问天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知一和背上的知二。
他抬步踏出殿门，冰雾在脚下蔓延，禁军的戈矛尖端迅速结上薄冰：“想动我，先问问你们的命，够不够填这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