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教务处确认完保送材料，出来的时候已经第二节课了。
走廊上没什么人。
我抱着文件袋经过高三年级组办公室门口，班主任从里面探头出来。
"贺珞你等一下。"
她压低声音，表情有点为难。
"有人举报你竞赛作弊。"
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意外。
"举报人是谁？"
"匿名的，但交了很详细的材料。说你的竞赛答卷和去年某套泄题卷存在大面积雷同。"
班主任把一沓打印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了翻，确实是我的答卷复印件，旁边附着另一张试卷，用红笔标注了十几处所谓的相似之处。
标注的位置全是基本定理的标准推导过程。
物理竞赛里，这些步骤长得像太正常了，就像所有人写"1+1=2"的过程都一样。
但纸面上看起来确实很唬人。
"学校怎么说？"
"教务处暂时扣下了你的保送确认函，等核查结果。"
班主任看着我，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珞珞，你别急，如果你是清白的，查清楚就没事。"
我没急。
我把材料还给她，拍了照。
"核查需要多久？"
"三到五个工作日。"
"好。"
转身走出办公室，段予澄正靠在走廊窗户边等我。
她一脸关切地迎上来。
"珞珞，我听说有人举报你了？怎么回事啊？"
她的心声几乎在抢答——
【材料是我整理的。宋启衍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竞赛辅导老师手里有那套泄题卷的扫描件。我找了别的同学帮我拿到的，全程没有用自己的名字。查不到我头上。】
我看着她焦急的表情，真心觉得她厉害。
一个晚上就能搞到材料，匿名投递，步骤干净。
如果不是我能听见心声，大概永远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不知道，等调查吧。"
"天呐，谁这么缺德啊？你别怕，我帮你想想办法。"
她拉着我的手，掌心有点冷。
心声继续——
【拖五天就够了。五天之后就算查不出问题，保送名单也过了提交截止日。她就算清白，也来不及了。】
我没有抽回手。
因为我知道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保送清华的材料提交截止日，不是本周五。
是上个月就已经提交完毕了。
学校今天的确认只是走最后的行政流程，清华那边的录取通知书下周就到。
但我没有纠正她。
下课后宋启衍找到我。
他站在教室后门口，靠着门框，表情带着一种我不太熟悉的小心翼翼。
"我听说了。"
"嗯。"
"不是我举报的。"
"我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声音有点涩。
"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找学校说明情况？"
他的心声是——
【她的竞赛成绩肯定是真的。她不可能作弊。是谁在搞她？如果保送被取消，她是不是就只能留下来了？】
最后那句心声让我彻底冷了。
他在犹豫。
他一边想帮我，一边在盼我留下来。
"不用。"
"珞珞——"
"宋启衍。"我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保送取消了，是一件对你来说还不错的事？"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有那么想。"
我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心声，和他说出口的话，第一次完全矛盾。
【......是的。如果她去不了清华，她就只能留在这里。留在我能够到的地方。我知道这想法很自私。但我控制不住。】
我移开视线。
"你帮不了我，也不需要你帮。"
转身走了。
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那份材料是谁做的，我会帮你查。"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而他查不查，都不影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