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清华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周五。
快递员送到学校收发室，班主任亲自拿着信封到教室门口叫我。
全班都安静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信封。
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一圈。
回到座位上拆开的时候，四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
通知书是折叠式的，打开有一张立体的校门剪纸。
段予澄坐在我斜后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好漂亮。"
她的声音轻轻的。
心声也轻轻的——
【凭什么。我努力了三年，还是输给她。她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我做梦都够不着的东西。如果她当初没有资助我出山读书，我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不知道才不会这么痛苦。】
这是段予澄第一次在心声里，提到我曾经帮过她。
也是唯一一次。
高二那年，段予澄从她原来的学校转来我们班。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她自己说父母做小生意，家境一般。
其实是我在一个公益平台上看到了她的求助信息。
她家在很远的山里，父母常年生病，供不起一个高中生。
我每个月给她转两千块钱，帮她付了两年学费，连校服都是我匿名买的。
她知道是我。
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这件事。
我也从没主动讲。
帮人不是为了让人记恩。
但帮了人之后被反咬，多少还是有点讽刺。
通知书在班级群里传了一圈。
有人起哄说要搞庆祝派对，宋启衍一直没吭声。
直到晚自习前，他从走廊上截住我。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装的东西，不大，扁扁的。
"给你的。"
我没接。
"什么？"
"你以前说想要一套金属尺规。我订了很久，今天刚到。"
他把纸包往前推了推。
"算是......祝贺你。"
心声跟上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可她要走了。如果我连一个礼物都送不出去，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伸手接了。
纸包很轻，触感冰凉。
"谢谢。"
"珞珞。"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
他没再问去哪，坐什么航班，几点出发。
因为他知道问了我也不会说。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他说："那天改你志愿的时候，段予澄先提的这个主意。"
我看着他。
"她说你如果去了清华，身边都是更好的人，你会忘了她。"
"我当时觉得她说得对。"
他的心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蹦出来——
【可真正怕被忘掉的人是我。段予澄只是说了我不敢说的话。所以我顺水推舟了。】
我把牛皮纸包放进书包里。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让我怪她？"
他愣了一下。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低头拉上书包的拉链。
"我早就知道了。"
宋启衍的表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你......知道？"
"嗯。从头到尾。"
"那你为什么——"
"因为知道归知道，失望归失望。"
我背好书包，跟他对视了大概两秒。
"你们改了我的志愿，举报我作弊，瞒着我换聚餐地点。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是谁做的。"
"可我一直在等，等你们中间有谁能自己说出来。"
"结果没有。"
宋启衍的脸白了一层。
他的心声乱成了一团，什么完整的句子都抓不到，只有一个词反复出现——
【知道。她都知道。】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金属尺规我收下了，东西很好。"
"但送礼物的人，我不打算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