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徐铭桦在凌晨三点醒来。
身侧是空的，床单平整，没有温度。她伸手触碰那片冰凉，意识逐渐回笼——寿宴，回廊，那个吻。
以及严浩翔说的“废除守则，重新开始“。
她坐起身，发现主卧的门虚掩着。走廊尽头有光，是书房的方向。
徐铭桦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她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间或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响。
门缝漏出一线光。她看见严浩翔坐在桌前，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标题隐约可见：《同居守则（修订版）》。
徐铭桦推开门。
敲击声停了。严浩翔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睡衣，披散的长发，光裸的脚踝。他皱了皱眉：“怎么不穿鞋？“
“你不在。“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严浩翔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我吵醒你了？“
“没有，“徐铭桦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你在改守则？“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第一条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取消“；第二条旁边标注“保留，但增加例外条款“；第三条……
她翻到第三页，看见一行新添的字迹：
>新增第十一条：亲吻条款。
经双方协商一致，允许在自愿前提下进行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亲吻。具体标准另行商议。
徐铭桦的耳根烧了起来。
“……另行商议？“
“嗯，“严浩翔面不改色，“频率、场合、持续时间，都需要明确。“
“严浩翔，“她把文件拍在桌上，“你在写商业合同吗？“
“习惯了。“
“那这条呢？“她指着另一处，“什么叫'情感进展需定期评估，每月提交书面报告'？“
严浩翔终于露出一丝不自在。他别开眼，声音低下去：“……我可以删掉。“
徐铭桦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轮廓上投出柔和的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露台，想起他说“你说'我不嫁，除非我喜欢他'“。
原来那时候，他就在听了。
“不用删，“她说，“但我有修正案。“
她拿起笔，在“亲吻条款“下面添了一行：
>第十一条补充：所有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徐铭桦所有。
严浩翔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霸王条款。“
“彼此彼此，“她把笔扔给他，“签字。“
他接过笔，却没有立刻写。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徐铭桦，“他说，“你知道签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合约关系？“
“意味着，“他抬眼看她，目光深不见底，“我要开始追你了。“
笔落在纸上，签下他的名字。凌厉的笔画，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某种未尽的情绪。
“不是已经开始了吗？“徐铭桦问。
严浩翔放下笔，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不够。之前是试探，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是真的，“他说，“所以你会害怕，会后悔，会想要逃。我给你准备退路。“
徐铭桦僵在他怀里。
她想起父亲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些“为了家族“的训诫，想起自己曾发誓绝不成为利益的牺牲品。但现在，她正站在另一个陷阱边缘——这个陷阱叫“真心“，比利益更危险，也更诱人。
“我不需要退路，“她说，“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个月，“她说，“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愿意签这份守则，我们就……“
“就什么？“
“就真正开始。“
严浩翔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拥抱只是她的幻觉。
“好，“他说，“三个月。“
二
新的《同居守则》在早餐时正式生效。
徐铭桦看着张姨端上来的小笼包，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今天是蟹粉的，她昨天随口提过想吃。
“你换菜单了？“
“张姨问的，“严浩翔翻着财经报纸，“我只是回答。“
“回答什么？“
“回答'太太喜欢什么'。“
徐铭桦咬开小笼包，汤汁烫得她舌尖发麻。她看着对面那个若无其事的男人，忽然觉得三个月的期限定得太长了。
“严浩翔，“她说，“你以前追过女生吗？“
报纸翻了一页：“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查资料。“
“……什么？“
严浩翔终于放下报纸，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厚度可观。封面上印着：《亲密关系建立指南（实操版）》。
徐铭桦翻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荧光笔标记。
>“记住对方的偏好，在细节处体现关心。“——已执行：早餐菜单调整、卧室温度设定、香氛选择。
>“创造共同回忆，增强情感联结。“——待执行：周末短途旅行、共同兴趣培养。
>“适当的肢体接触，但需尊重边界。“——执行中：牵手测试已通过，拥抱测试待申请，亲吻……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
“你从哪弄来的？“
“助理找的，“严浩翔面不改色，“他说这是畅销书。“
“你助理知道你用来追我？“
“知道，“他说，“他还建议我送花。“
徐铭桦想象那个场景——冷面总裁捧着玫瑰，按照指南一步步执行“追求流程“——忽然笑出声。
“严浩翔，“她说，“你不能照着说明书谈恋爱。“
“那怎么谈？“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也没谈过。“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移开目光。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餐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张姨在厨房忙碌，远处传来鸟鸣，一切平常得像任何一对新婚夫妻的早晨。
“那就一起学，“严浩翔说，“试错。“
三
第一个周末，他们去了城郊的温泉山庄。
这是《指南》上的建议：“共同旅行能快速拉近关系“。严浩翔包了整栋别墅，却在入住时遇到了问题——
“只有一间卧室？“徐铭桦看着管家。
“严先生吩咐的，“管家微笑，“说您喜欢朝南的房间，这间视野最好。“
徐铭桦转头看严浩翔。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挺拔，仿佛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我睡沙发。“她说。
“沙发是实木的，“管家提醒，“没有床垫。“
最终徐铭桦睡在了床上，严浩翔打地铺。她躺在床上，听着下面窸窣的响动，忽然说：“你上来吧。“
黑暗中没有回应。
“地板很硬，“她说，“而且……我不介意。“
床垫微微下沉，严浩翔躺在她身侧，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徐铭桦盯着天花板，感觉到他的体温正透过被子传来，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严浩翔。“
“嗯？“
“你睡不着吗？“
“嗯。“
“为什么？“
沉默良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见他说：“因为你在我身边。“
徐铭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翻过身，在黑暗中寻找他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紧闭的眼，微蹙的眉，下颌绷得像在忍耐什么。
“你在害怕？“她问。
“不是害怕，“他说，“是贪心。“
“什么？“
“想要更多，“他睁开眼睛，看向她，“想要你现在就答应，想要三个月缩短成三天，想要……“
他停住了。
“想要什么？“
严浩翔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带着某种近乎脆弱的力道，和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