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铭桦的日记】
2039年9月15日，晴
今天，严小小五岁了。
也是我和严浩翔结婚十周年。不是契约的十年，是真实的，从冬至的饺子到今天的十年。
早上，严小小钻进我们的被窝，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幅画。画上是三个人，一棵银杏树，天上飘着黄色的叶子——她以为银杏叶本来就是黄的，没见过绿的。
“送给你们，“她说，“结婚纪念日礼物。“
严浩翔接过画，眼眶发红。他现在很容易发红，看女儿跳舞会红，看我煮破皮的饺子会红，翻旧日记也会红。我笑话他，他说“年纪大了，泪腺松弛“。
他才四十二岁。但确实有白头发了，在鬓角，像早来的银杏叶。我有时会拔，他不让，说“这是智慧的象征“。
“爸爸，“严小小爬到他身上，“你为什么哭？“
“没哭，“他说，“是眼睛进了沙子。“
“室内没有沙子。“
“……是进了银杏叶。“
她信了，认真地帮他吹眼睛。我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他说“我会学着换尿布“。他学会了，还学会了扎辫子，学会了讲睡前故事，学会了在女儿做噩梦时，一守就是一整夜。
我也学会了。学会了不煮破饺子，学会了接受他的白头发，学会了在他说“你很好“的时候，不再追问“真的吗“。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真的。不是设计，不是套路，是十年如一日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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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去了银杏大道。
叶子黄了，和五年前、十年前一样。严小小在树下奔跑，收集叶子，说要夹在“我们的日记“里。那本日记已经写了五本，从“严浩翔“变成“我们的“，现在又变成“我们和小小的“。
严夫人在家，身体不如从前，但精神很好。她学会了用平板电脑，学会了视频通话，学会了在屏幕上给小小画电子银杏叶。她说“明年也要来“，我们说“好，每年都來“。
这是承诺，也是习惯。像冬至的饺子，像结婚纪念日的银杏大道，像每一天的“你很好“。
严浩翔牵着我的手，像十年前那样。他的手掌有茧了，是高尔夫留下的，是抱孩子留下的，是岁月留下的。我的手也有变化，更瘦了，有斑点，但被他握着的时候，还是热的。
“徐铭桦。“
“嗯？“
“一百二十三次，“他说，“我重新数过了。“
“什么？“
“这十年，“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对我笑了一千二百三十次。你对我生气三百六十五次。你说'我爱你'，一百二十三次。“
我愣住了。这是他的新设计吗？新的贪婪，新的算计，新的想要记住一切？
“不是设计，“他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是感激。感激你每一次笑，每一次生气，每一次说爱我。感激你没有在知道一切之后离开，感激你……“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感激你，“他说，“让我在四十二岁的时候，还能像二十二岁那样，因为一个人，想要绕路四十分钟。“
我笑了，眼泪流下来。这是我们一起学会的事——笑和哭可以同时发生，像饺子和蛋糕可以同时难吃，像设计和真心可以同时存在。
“严浩翔。“
“嗯？“
“我也数过，“我说，“你这十年，耳朵红了五百二十次。说'你很好'，四千三百八十次。偷看我，无数次。“
他笑，那笑容很大，很傻，不像严总，像某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十年了，这个笑容没有变，这是我确定的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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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银杏叶。
我们坐在院子里，新种的银杏树已经很高了，叶子在灯光下黄得发亮。严浩翔打开一本新的日记，封面写着“第二个十年“。
“写什么？“我问。
“写今天，“他说，“写叶子黄了，写小小五岁了，写……“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
“写我还爱你，“他说，“不是和十年前一样，是比十年前更多。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我接过笔，在下面写：
“我也还爱你。不是原谅了你的设计，是感激你的设计。不是接受了你的贪婪，是共享了你的贪婪。银杏黄时，我们还在。这是最好的设计，是我们一起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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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的日记】
2039年9月15日，晴
她写：“银杏黄时，我们还在。“
我合上日记，看着院子里的树。小小种的那棵，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她说“等它黄了，我要爬上去“，我们说“好，但要在下面铺垫子“。
这是我们的生活。不是童话，是饺子会煮破，蛋糕会难吃，设计会被发现，贪婪会被原谅。是每一天的“你很好“，每一年的银杏大道，每一句“我们还在“。
徐铭桦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轻轻抱起她，像抱小小那样，像抱每一个珍贵的、易碎的、属于我的东西。
银杏叶落在她头发上，像某种祝福，像某种承诺，像某种不会变的事实。
银杏黄时，我们还在。
这是我现在，以后，唯一确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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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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