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林晚棠被医院停职调查了三个月。
不是因为她没能救下丈夫。
而是因为她占用紧急医疗资源，给病情稳定的周叙安排特殊病房，还在糖糖情绪失控时，用带有指责的话否定患儿陈述。
复职那天，她主动辞去了急诊科主任。
院长问她：
“想清楚了？”
她点头。
“我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没听完。”
“这个位置，我坐不下去。”
她去了高速救援联动中心。
每天接电话，记位置，确认伤情。
不管对方说得多乱，她都会再问一遍。
“别挂。”
“我听着。”
有同事劝她。
“林医生，你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她低头填写救援单。
“不是折腾。”
“是补课。”
周叙后来把十八万全部捐给了救援队。
他没有再找林晚棠。
临走前，只给她发了一句话。
【别把赎罪当深情，程砚不欠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林晚棠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把我们的房子卖了。
钱一半捐给救援队，一半成立了道路救援基金。
可她保留了厨房里的保温锅。
每逢我的忌日，她都会熬一锅山药粥。
粥凉了，她就重新热。
一遍又一遍。
好像总有人会在凌晨推门，笑着问她：
“林主任，今天又没好好吃饭？”
可门再也没有开过。
糖糖恢复得很好。
第二年，她跟妈妈来到救援队，把一张奖状放在我的照片前。
“叔叔，我拿了第一名。”
“我没有哭。”
“妈妈说，你在天上能看见。”
她说完，又看向林晚棠。
“医生阿姨，你还在等叔叔吗？”
林晚棠蹲下来，替她整理衣领。
“嗯。”
糖糖摇了摇头。
“可叔叔那天也等你了。”
“你没有去。”
林晚棠的手停住。
小孩子不懂怎么说狠话。
所以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空荡荡的房子，拿出我的旧手机。
修复后的备忘录里，有一段没发出去的语音。
是我去送离婚协议前录的。
“晚棠。”
“这些年，你总觉得欠我。”
“其实不用。”
“我帮你，是因为那时候我爱你。”
“现在我累了。”
“以后你想照顾谁，就照顾谁吧。”
“别再回头找我。”
林晚棠听完后，把手机按在胸口。
她没有哭。
只是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
天亮时，她轻声说：
“好。”
“这次听你的。”
束缚着我的那股力量终于松开。
远处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林晚棠抱着手机，坐在我曾经等她回来的位置上。
她会记得我很久。
会后悔很久。
可那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救下了糖糖，也放过了自己。
这一次，不管她在身后喊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