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年春天,我回本地参加一次行业交流。
  会议结束得早。
  我从地图上看见那家酒店,离会场只有几站路。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叫了车。
  妈妈以前来过两次。
  一次陪我看场地,一次陪我喝下午茶。
  那时她说,等我结婚,她要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方便看我走进来。
  后来她没等到。
  我也一直不敢再来。
  酒店门口换了花,玻璃仍然擦得很亮。
  服务生领我去窗边。
  正是妈妈喜欢的位置。
  我把包放下,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会儿。
  忽然有点想哭。
  没有人注意,我便低头缓了缓。
  手机震动,是二哥问我到没到。
  他从大哥那里知道我回来,没有直接来接,只问晚上是否有安排。
  我回复已经安排好了。
  他很快回了个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张照片。
  家里的旧花盆换了新土,里面是妈妈以前种的那种小花。
  【哥试着养。】
  我看着,回复:
  【别浇太多水。】
  他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我还不能像从前那样,对他们毫无保留。
  也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彻底放下,就否认仍然会想念。
  以后能走到哪一步,我会自己判断。
  周砚没有联系我。
  最后一次消息,是他确认所有交接结束。
  他写:
  【以后不会再借这些事打扰你。】
  我回了收到。
  到这里,就够了。
  服务生把菜单递过来,推荐了两款甜点。
  一款是当季新品,一款是我以前尝过的栗子慕斯。
  妈妈喜欢前者,我更喜欢后者。
  从前一起吃时,她总让我点自己的。
  我却总说都一样。
  现在,我指了指那张熟悉的照片。
  “这个。”
  服务生记下,又问:
  “需要等其他人到了再上吗?”
  我摇头。
  “不用,就我一个。”
  她笑着收起菜单。
  窗外有一对新人在拍照。
  女孩嫌裙摆拖得太长,男孩蹲下去,笨手笨脚替她整理。
  女孩笑着说,这样不对。
  他便停下来,抬头问,那要怎么弄。
  我看着,忽然也笑了一下。
  茶和甜点很快端上来。
  服务生提醒杯子烫,替我把杯柄转到顺手的位置。
  我说谢谢。
  低头尝了第一口。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我慢慢吃完,结账,提起包走出去。
  门外阳光很好。
  司机打来电话,问到哪里接。
  我说了酒店名字,又准确告诉他自己站在哪一侧。
  挂断以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返程时间。
  票是我买的。
  住处是我订的。
  下一次回来,见谁、不见谁,也都可以慢慢再想。
  车停在面前。
  我拉开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