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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不能喝!”
  管家沈福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父亲沈衡靠在床头,脸色灰败,连呼吸都带着喘,那行血字就悬在他头顶。
  死于长女亲手奉上的送行酒。
  上一世,我就是看见这句话,吓得摔了药碗。
  从那天以后,我再没进过父亲的院子。
  我以为只要离他远一点,就不会害死他。
  可第七天,他还是死了。
  我没回来看他最后一眼,甚至听说他临死前还在叫我的名字时,我都不敢进京。
  如今药就在手里,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死因明明写的是“送行酒”。
  这是一碗药。
  我上一世到底在怕什么?
  我舀起一勺,递到父亲嘴边。
  周大夫脸色骤变:“大小姐,老爷脉象突然转急,这药方不能再用了!”
  我回头问:“哪里不对?哪一味药不对?”
  周大夫额头见汗,却答不上来。
  我干脆把药碗递给他:“你尝。”
  他扑通跪下。
  父亲猛地睁开眼,沈福也变了脸。
  我盯着周大夫:“你刚才还说只是药方相冲,现在怎么连尝都不敢?”
  周大夫嘴唇发抖:“小人、小人只是......”
  我端起药自己喝了一口。
  苦。
  苦里却混着一丝发麻的甜。
  我把药吐进帕子:“乌头?”
  周大夫瘫了。
  “三百两!有人给了小人三百两,让小人每次只放一点,绝不会立刻要老爷的命!”
  父亲挣扎着坐起来:“谁?”
  周大夫张了张嘴,院外忽然传来尖叫。
  “陈妈妈投井了!”
  我转身就跑。
  陈妈妈是继母柳氏身边最得用的人。
  人刚从井里捞上来,还有气。
  她看见我,猛地抓住我的衣袖:“大小姐,不是夫人......”
  我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字清晰得刺眼。
  死于柳氏灭口。
  我心口一沉。
  上一世,我若看见这几个字,一定会直接认定柳氏要杀她。
  可父亲头顶的字已经告诉我,死因只能证明一个结果,证明不了前因。
  我蹲下:“谁让你买乌头?”
  陈妈妈正要开口,一支银针破空射来。
  我猛地侧身,银针擦过耳边,扎进身后的木柱,针尖乌黑。
  “抓人!”
  沈家护院立刻冲出去,人群大乱。
  一个粗使婆子转身就跑。
  我一眼看见她头顶同样写着:死于柳氏灭口。
  又一个。
  我忽然不追了:“封门。”
  护院愣住:“大小姐?”
  “别追她,封住沈府所有出口。”
  婆子已经跑到后门,发现大门落锁后猛地转身,拔出匕首直接刺向陈妈妈。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护院将她按倒在地,从她怀中搜出乌头、毒针,还有一枚宫牌。
  沈福拿过宫牌,脸色变了:“长春宫。”
  那是贵妃的宫殿。
  贵妃是太子裴昭的生母,也是父亲这些年在朝中最大的政敌之一。
  父亲盯着宫牌看了许久:“把人关起来。”
  我问:“不审?”
  “能让她带着宫牌来沈府杀人,这宫牌就不会是真的。”
  父亲抬眼看我:“知微,记住一件事,别人越想让你一眼看见什么,你越不能只看那一样。”
  我鼻尖忽然发酸。
  上一世,我怎么就没听过这句话?
  因为从我看见他死因那年起,我已经开始躲他了。
  我端了一碗新煎的药回来。
  父亲皱眉:“你还敢喂?”
  “药我亲眼看着煎的。”
  我递到他嘴边:“喝。”
  父亲看了我两秒,张嘴喝下,一碗见底。
  半个时辰过去,他没死,反而精神好了不少。
  我盯着他头顶,那行血字依然存在。
  死于长女亲手奉上的送行酒。
  我第一次没有觉得害怕。
  父亲看着我:“盯着我做什么?”
  “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他抬手就在我额头敲了一下:“老子还能活几十年。”
  疼得我眼泪差点出来,我却笑了。
  上一世直到他死,我都没再挨过他一下。
  当夜,周大夫终于招了。
  给他银子的人,不是贵妃,而是一个穿紫袍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