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与女儿说了一通钱宋两家的婚事,谁知这脉竟把错了,钱家还未说话呢,二房的姻亲王家倒跳了出来。
  第二日,宋继祖和王氏,带着王八嫂,一同来了宋父与柳氏的院子。
  宋继祖这回也不怕宋父了,一进门便急声道:“爹,儿子今日来,是想求您点头,让芷兰提早嫁去王家。”
  宋父正喝茶,闻言放下手中茶盏,眉头一皱,斥道:“胡闹!芷兰才十三,尚未及笄,怎能仓促谈婚事?此事休要再提。”
  宋继祖急得口不择言:“爹!大伯父如今中风在床,若真有个好歹,依着规矩,芷兰要为他服孝五个月,这岂不是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住口!”宋父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骂道:“你大伯父卧病在床,你不思照料,一心只有自己女儿的婚事,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生来。”说着便要上前打儿子。
  宋继祖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非但不认错,反倒往前走了半步,道:“爹你说的什么话!芷兰能得这门好亲事多不容易,万一大伯父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守孝半年的,岂不耽误了她的好姻缘,她这一辈子都要毁了。
  爹,您只想着大伯父,就不能为自己的嫡亲孙女儿多想想?”
  宋父气到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儿子,身体都颤了起来,柳氏见状,忙扶住宋父,嘴里打圆场:“继祖,芷兰年纪还小,性子也未定性,再过两年出嫁不迟,你何必如此急切?”
  宋继祖猛地转头瞪向柳氏,硬邦邦道:“继母自然不急,芷兰又不是你的亲孙女儿,耽误不耽误的,与你有什么相关?
  可我是她亲爹,看着她好不容易盼来一门好亲事,怎能眼睁睁看着被耽搁?我这做爹的,替亲女儿的终身着急,难道还有错?”
  柳氏被继子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住了,脸色霎时沉下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出声,只扭过头去,再不肯说一个字。
  宋父看着宋继祖顶撞继母、强词夺理的模样,气得手指跟着身体发抖,张嘴想骂他,却啥话也说不出来,只重重地喘着粗气。
  宋继祖却寸步不让,这般僵持了下来,王氏呢,这个没出息的,看公婆与丈夫起了冲突,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而王八嫂没想到宋家父子竟为芷兰的婚事这般剑拔弩张,一早就溜了。
  宛宁在里间将父母与大哥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心下不由冷笑,暗道芷兰与王家这门亲事,论钱财没钱财,论人才没人才,比她当年嫁的张家还不如,亏得宋继祖当个什么宝贝似的攥着。
  她越想越觉得可笑,父亲母亲也真是多费力气,要她说,不如趁早把芷兰那个祸害嫁去王家,他们反倒落个清静,反正话也劝过,是宋继祖自己猪油蒙了心,执意要结这门亲,将来便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也轮不到他们来担责,料想宋继祖和王氏到时也没脸来置喙。
  宋父和宋继祖父子俩这番大闹后,整个二房都低沉了下来,就连住在柳氏院里的修竹和汀兰都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往日的活泼劲儿一下子消失了,言语举止都不自觉地收敛了起来。
  宛宁却兴奋异常,只觉大好机会来了,宋继祖刚走,她先去安慰了父母一番,然后立马去了宋老太太院里。
  隔天起,她每日都去祖母院里问安。老太太本就为大儿子中风的事忧心不已,孙女儿日日来晨昏定省,她心里十分受用,又见宛宁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老太太更觉欣慰,只当孙女是真心牵挂她大伯。
  这般连着去了几日,日日都提宋父为大伯父的病愁的茶饭不思,说的老太太啊,那是既心疼又感动。
  终于把老太太说动了,老人家跟着她来宋父院里,谁知父母都不在,宛宁便求祖母留下来吃饭,还说一会儿父母便回来了。
  她一边陪老太太说话,一边殷勤地叫莲衣烧茶拿点心,一边又唤荷衣去厨房传话,让多备几个祖母爱吃的菜回来。
  谁知没等来宋父,倒撞进几个不速之客。
  宛宁从窗户里看见芷兰拽着汀兰,身后还跟着几位王家的姑娘,一块儿进了院门,几人俱拉长着脸,一起进了屋子去。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芷兰平日里看着高傲,可自打汀兰住进来,她日日借口找妹妹要来母亲院里讨便宜,便是王家那几个姑娘,也总隔三差五的往这院里跑,个个不肯吃亏。
  正想着,她心头忽的一动,忙对宋老太太道:“祖母,修竹与汀兰如今正住在这院里,孙女儿这便去叫他们来给您请安。”
  宋老太一听,儿媳柳氏竟将曾孙儿、曾孙女都接来照顾,心里顿时喜的都不行,忙摆手道:“他们小孩家家的,不用特意叫来了。走,我随你一同过去瞧瞧。”
  祖孙二人刚走到汀兰屋子的窗下,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不晓得是哪位王家小姐的声音道:“你家大伯爷这场病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姑父姑母正打算将表姐你嫁我哥呢,偏他这会子病了,倒真是碍事。”
  又听芷兰柔柔的说道:“表妹放心好了,我父亲已经跟祖父提过了,要先把两家亲事办了,免得日后生出什么变故来,把婚事给搅和了。”她倒是不害臊,说起自己的婚事来一点也不避讳。
  “姐,你这话可别再说了。”这是汀兰的声音,“大伯祖父正病着,祖父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这时候办亲事的,你说这话要是被祖父祖母听见了,他们肯定要生气的!”
  芷兰见妹妹竟敢顶撞自己,顿时怒道:“你懂什么?爹都跟我说了,过几天外婆家就要上门下聘礼、定婚期,就是要赶在大房出什么岔子前把事定下来,免得耽搁了我的好事!”
  宛宁心下不由狂喜,宋继祖不顾大伯父病体,竟要先将女儿嫁出去的事,她原是打算让父亲亲口对着祖母承认的,没承想芷兰这边竟自己把话漏了出来。
  宋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她的孙子里,最疼的就是宋继祖,疼了他这么些年,如今他大伯正卧病在床,她这好孙儿不想着好好照料,竟只惦记着别耽搁女儿婚事,要趁这关头把人嫁出去。
  她这心里啊,哪能受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