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宋老太太被她最疼爱的孙子一家气的心痛病都要犯了。
那厢，宋继祖的外祖母，王老太太正听王八嫂说话呢，她也是一样的想法，要尽早把芷兰娶进家来，免得节外生枝，等芷兰进了门，也好拿宋家的陪嫁来填补家里的吃用亏空。
王老太太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了，她常想着早逝的女儿大王氏，当年可是明媒正娶进的宋家，他们王家才是宋家根正苗红的姻亲啊。
可如今呢？姑爷续弦的那个柳氏，原是个什么人物！在她女儿面前可是要执妾礼的！如今竟过得那般好。
王家看不起柳氏出身贫寒，还被前头的夫家休弃过。可柳氏嫁给宋父做续弦，一分嫁妆都没有，靠着宋家一步登天，发了大财。
她那几个女儿，哪个不是带着厚厚的嫁妆出门子的？个个嫁了体面人家，何等风光！
好在老天有眼，最小的那个像她娘一样被休弃了，本以为柳氏母女至此再也翻不起浪来，谁知回了娘家也不安生，不好好奉承她们王家的姑奶奶，还作威作福起来。
而他们王家呢？明明是原配夫人的正经娘家人，大王氏、王氏带着厚厚的嫁妆进宋家门，如今却半分宋家的光都沾不上。家里小子要娶亲，聘礼要东拼西凑；姑娘们出阁，嫁妆少的连个体面的排场都撑不起来。
想到这些，对比那续弦的柳氏，和她生的几个女孩儿，在宋家过得是金尊玉贵，而自家作为原配的姻亲，反倒要被宋家嫌弃，王老太太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连带着看什么都没了好气。
许是怕夜长梦多，王老太太动作十分迅速，连夜打理起聘礼来，全是她旧年的积蓄，从前家里用度紧张，她也没舍得拿出来，如今为了宋家这桩亲事，终究是悉数拿了出来。
头一件是半匣子金银首饰，看那金簪银钗、嵌宝环铛，那掐丝、镶缀的手艺，可想崭新时定是流光溢彩的好物，怎奈年月久了，金饰镀层发乌，银钗也泛了灰，样式更是老得掉了渣。
王老太太索性也懒得拿去熔了重打，就这般半匣子充当了一匣子，凑数着当聘礼，终究是寒酸了些。
还有十来匹料子，尤其是里头一匹绿纱、一匹红罗，原是当年极时兴的上等货，如今却脆薄不堪，鲜亮的颜色也褪得厉害，做新衣裳是万万不能了，只配拆了改做夹纱帐子。
另有些老太太旧年陪嫁的铜器、漆器，早已使用了多年，此时也拾掇出来。铜制的烛台生了厚厚一层青锈，酒樽的提梁也松松垮垮；那些漆盒更差，漆面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胎，原本精巧的花鸟纹饰被磨得模糊不清，只剩些斑驳印痕，再无往日精致模样。
王老太太不愧富贵人家出身，嫁妆里竟有一箱子药材，足有个二十斤，里头还躺着几根老参，可惜看那样子，老参干瘪发黑，须子一碰就断，这些药材怕是都失了药性了。
收拾停当，特意选了个最近的好日子，王老太太便带着王家的儿孙们，抬着拼凑起来的十二台聘礼，浩浩荡荡地来宋家下聘。
王家果真诚意，没两日便登门来下聘。宋继祖的心里啊，真是喜不自胜，哪还顾得上旁人？他既不与宋老太太、宋父商议，也不管大房众人是何脸色，竟自作主张的将那十二抬聘礼尽数收了进来。
宋老太太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倒在了床上，连声道：“这孽障！这孽障！往后他的事儿，我是再也不管了！”
话说回来，宋继祖这等不靠谱的，亲自来操持女儿亲事，那是闹了相当的笑话出来。
易水县的风俗里，儿女婚嫁的下聘、送嫁，原是最要紧的一节，按例都要请亲朋好友前来观礼见证。
可这回王家下聘，连日子都没与宋家商议妥当，便径自登门来了，满门亲友竟无一家知晓此事。
下聘都这般急了，婚期定得更是仓促，宋继祖与王家立马敲定了十几天后的日子，想来是深怕宋大伯有个不测，连累得女儿来不及嫁出去。
王氏没办法，只得赶鸭子上架似的，火急火燎地拾掇起女儿的嫁妆来。前头刚有婉知备嫁，这般一对比，便显出芷兰陪嫁的寒酸。
金银首饰还好，王氏早有准备；杯盘碗碟等日常用具、瓶炉香盒等陈设摆件，倒是满满当当的；布匹被褥、四季衣裳，多亏了宋老太太先前的补贴，也勉强够了。
可家具木器、铜锡竹器，就缺了不少，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将就着糊弄过去。
王氏本盘算着，到时死磨硬缠让宋父柳氏把这些物件补全，谁知芷兰婚期定得这般仓促，他们夫妻又因婚期和宋父柳氏彻底翻了脸，这指望现如今算是落了空。
她心里急得团团转，可手头拮据，实在没钱置办，只好挑王家聘礼里的一些子铜器漆器，也顾不得新旧了，拿来充当女儿的陪嫁。
嫁妆尚且能勉强糊弄过去，可婚事的流程，那是丁是丁卯是卯，半分都含糊不得。
比如芷兰出嫁那日要发给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的喜糖礼盒、布置宅子的花灯彩条、接待来宾的金银酒器、排办宴席的椅桌陈设等，公中若是不给帮衬，宋继祖和王氏可真是两眼一摸黑。
偏他们夫妻俩这回不光把大房得罪了个精光，连宋老太太、宋父和柳氏也都得罪得不轻。
如今芷兰的婚期已经定好，就等着宴请亲朋好友，可整个宋家对此却避而不谈、全然不管，半点帮衬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