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香药铺的生意下坠得猝不及防，客人一下少了六七成，大家伙儿全往唐氏香药铺跑去看热闹。
宛宁看着自家冷清的铺子，倒还沉得住气。乳香卖空了，胡椒也走了一半去，剩下的囤在库房里，往后还有好几个月，慢慢卖总能清掉七七八八。就算最后剩些也不怕，胡椒这东西耐存放，压根不愁积压。
真正让她堵心的，是被唐家压着打。自打柳氏开起酒楼时，她们母女做生意，只要对上唐家，何时落过下风？
一旁的荷衣围着柜台来回踱步，嘴里叽叽喳喳不停，句句在骂唐家，“小姐您看唐家人，真是不要脸！从前老的小的没少耍手段，如今还是这副德行。
她们卖的那些东西，专挑跟咱们一样的来。还比咱们全、比咱们好、比咱们高档、比咱们罕见，分明就是盯着咱们在做。”
宛宁听了心里更火，她费了多大的心思，筹备了多久，这些海外货在易水本是新鲜物，早先只云州、宁州、澜州那样的商户重地才有。
为把生意做起来，她先是请仪仗队裹着彩绸、载着香药，配着锣鼓绕满城走了三天，又请了十来个说书先生在大街小巷的茶馆酒楼一连不停歇地讲了半月的海外奇珍奇闻，好不容易在易水打响了名头。
如今这泼天的名气、烈火烹油的势头，都让唐家来摘了桃子。
但若让宛宁认输，那是不可能的。别说是唐家，就是一般人家这么针对她，她也断不会服软。
荷衣还在屋子里来回走，鞋子蹭得青砖地面沙沙作响，却一句话也不说，只走路的响声，泄了她心里的焦躁。
宛宁抬头瞧了她一眼，放下手中正整理的货单，声音倒平静得很：“荷衣，你别走了，坐下来歇会儿。”
荷衣脚步猛地一顿，声音都拔高了些：“小姐，您还坐得住啊。
您倒是想想法子啊，唐家铺子就开在对面，日日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说她们铺子里都是海外来的高档货，不是什么满大街的平价东西，就差指着咱们铺子骂了。”
她越说越急，往门框外瞥了眼，又快步走回宛宁跟前：“小姐，这两日铺子的客人都快没了，都绕去唐家那边了，再这么下去，生意都要被她们抢光了啊。”
宛宁指了指一旁的杌子，示意她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安抚：“你坐下说，这么慌慌张张的，倒像是咱们真输了似的。”
见荷衣不情不愿地坐下，眉头还拧得紧紧的，宛宁又缓缓开口：“你急什么？唐家不过是学样罢了。先前瞧见咱们卖香药，就跟着卖香药。”
说着她冷哼一声：“她们摆了多少种香药来卖，乱七八糟的，没一点章程。见咱们想做奇珍异宝的生意，又学起来了，可惜啊，她们摆的都是裸石。
哼，只学了咱们点皮毛样子，根本没摸到做生意的根子里。”
她心里暗自庆幸，先前为了吊客人的胃口，没把所有主意全亮出来，如今正好拿来对付唐家。
唐家铺子开得急，没什么自己的主意，事事都学着她的路子来做买卖，可她没摆出来的门道，她们却是半点也学不去的。
她们只知道把珍珠玛瑙、琥珀蜜蜡直接摆出来卖，宛宁却早把这些料子送去了银楼，让师傅们做成了精巧饰物，要赚出比卖裸石更高的利润来。
如今算算，那些做好的首饰，也该送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没过两日，银楼的伙计便抬着描金漆盒上门了。
宛宁掀开盒盖，只觉霎时满室流光，蜜蜡雕成海棠簪子，缀着细如米粒的珍珠；玛瑙磨成的耳坠，配着赤金链子；就连一颗颗琥珀石，也打磨圆润，嵌在银胎里，做成了小巧的压禁，看着比当初的裸石亮眼十倍。
最稀奇的是那些白蝶贝，被能工巧匠磨成一片片轻薄透亮的花瓣，层层叠叠攒在一起，制成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蝶贝花。
十几朵蝶贝花相互缀连，中间大两头小，就是一条灵动的项链；簪钗步摇上点缀蝶贝花朵，戴在发髻上轻晃时极为好看。就连戒子、耳坠上，也都嵌着小巧的蝶贝花，精致极了。
尤其在日头下一照，白色的蝶贝泛着温润的柔光，晕染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来。
饰品在宋氏香药铺柜台一经展开，铺前瞬间被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影密密匝匝，整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聚了过来。
大伙儿人挤人，都扒着柜台边沿，将镶着琥珀玛瑙的金银簪钗反复端详，更多人围着蝶贝花首饰挪不动脚步，看着那些薄薄的花瓣贝片，还泛着彩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般用贝壳打磨成花的物件儿，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去过云州的客人，看着这些蝶贝首饰不禁出声感叹，说唐家铺子的东西虽好，在云州却不算稀罕，可宋氏这些蝶贝饰物，便是到了京城怕也是寻不到的。
经宛宁这么一折腾，原本去唐氏铺子的人，又纷纷转身往宋氏这边挤来，只一会儿，宋氏铺前的热闹便彻底压过了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