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好事成双，这边厢，宛宁才将红珊瑚簪钗卖出去，银钱流水般进了账，心里头正畅快。那边厢，灯作的掌柜就遣了人来，满脸带笑地传信，他家的灯匠把犀角灯给做出来了。
宛宁大喜，忙去看灯，果真一盏好灯！
这犀角灯，状如圆润的大肚瓶，通体薄如蝉翼，如玉石般莹润透亮，在光下好似含着一汪柔水。紫檀底座稳稳托着灯身，灯口镶着圈紫铜边，一支造型精巧的黄铜灯芯架自上而下探入灯体内。
宛宁喜欢极了，这灯匠果然手艺纯熟，将这盏犀角灯做得如一枚温润的玉体，薄胎透光。
可惜就两根犀角，一根成了这盏好灯，另一根打算先收起来，有需要再拿出来，不然拿去做些小巧的器具佩饰，该有多好。
香药铺总算上了轨道，生意稳当了起来，街对面唐家铺子之前吃了亏，可不知咋的，倒是安静了下来。
两家诡异地各自卖着香药，相安无事起来，好似先前明着暗着挤兑搅局都是假的一样。
这般过了几天，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晒得铺子里暖融融的，宛宁捧着账册，正核着前几日的库存。
店里的伙计小周却没个安生样，手里攥着块布巾，擦两下柜台就看看宛宁，再擦两下再看宛宁，嘴巴动来动去，好似要说什么。
宛宁抬眼瞅见他这模样，搁下笔笑了：“你今日怎的跟个偷了油的耗子似的？左看右看，有话便说，别磨磨蹭蹭的。”
小周一听这话，忙凑到近前，低声道：“少东家，咱这铺子，昨日可是来了位贵客。”
宛宁挑了挑眉：“哦？是哪个熟客？让你神神秘秘的。”
“哎呦喂！哪是什么熟客啊。”小周叫了一声，又撇了撇嘴，声音低了些，“那人穿一身素布衣裳，看着跟寻常买香药的主顾没两样，还真从铺子里买了一斤香药走。
可我眼尖啊，这人明明就是唐家铺子里的伙计，装得倒挺像。”
他顿了顿，又说了句：“他在铺子里转了好半盏茶的工夫，末了拉着我胳膊，絮絮叨叨问了好些话。”
宛宁这才坐直了些，问道：“他都问了些什么？”
小周一拍大腿：“还能问啥！无非是咱铺子接下来要添些啥新货，有没有新鲜的簪子、钗子的小首饰，哼，少东家，我看他分明唐家铺子派来探口风的嘛。”
小周虽说性子跳脱，爱活络，可底细却是扎实的，他是柳氏酒楼里大掌柜的小孙儿。
周掌柜是母亲手下的老人，做事稳当，教出来的孙儿也灵光，不仅脑子机灵，手脚还麻利得很。
当初宛宁开这香药铺，特意去母亲跟前把人讨了来。一来是知根知底，用着放心；二来也是瞧着小周是块好料子，能带在身边多历练。所以这会儿小周说的话，宛宁心里是信得过的，觉得颇有几分准头。
哼！宛宁心下冷笑，唐明琬倒也算学聪明了，知道谋定而后动，带着脑子来做生意了，倒比先前莽撞的样子好些。
她们本就卖着相似的货物，谁能做出更新奇更好的物件，谁就抢占先机。
她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又生出个主意来，抬手冲小周招了招，示意他附耳过来，压低声音细细交代了一遍。
小周刚听了两句，眼睛就瞪圆了，忍不住拔高声音：“少东家，这怎么能行？”
宛宁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按我说的做就好，出不了错。”
接下来几日，唐家铺子的人果然再度登门，他混在客人中，目光却在铺内货架间不住逡巡，透着明显的打探意味。
小周按交代，端着木盘整理货物时，故意转身撞上那人。木盘落地，货品散了一地，小周忙致歉，那人顺势扶住他，寒暄了几句，又问起铺子近来是否有新奇物件。
小周装作不经意，一边捡东西一边说东家手中有一对上好犀牛角与一对象牙，正打算做成小首饰还有梳子、杯子等精巧物件。
那人听后眼神一亮，追问何时能做好，又掩饰说要来铺子里买，小周只含糊答道“东西还没做好”。
那人又闲聊几句，买了一包香药便离开。
宛宁得知后，便一直等待着。
半月后，唐家铺子忽地热闹起来，锣鼓敲得震天响，仪仗排了半条街，吹吹打打引得街坊都围来看新鲜。
原是铺子里新上了犀角、象牙制的精巧物件，要请众人瞧个稀罕。
宛宁听见动静，也挤在人堆里，见铺子伙计捧着红木盘出来，盘里摆的尽是好东西。
她立马花了两百银钞，买了一只象牙篦、一只犀角梳，还有一套四个的犀角杯。
东西虽贵，宛宁却觉得心满意足，果然，霍家用的犀角，那是品质最好最珍贵的通天犀。
荣识渊这个没良心的，虽然给她弄来的也是通犀，没拿花犀来糊弄，可论起犀角的成色、象牙的细腻，比霍家差了整整一个层次。
明琬等了又等，也没见宋氏铺子上犀角象牙首饰，心里茫茫然的，全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是世昭先反应过来，直言道：“你被骗了。”
明琬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气得不行，当下就责怪起世昭：“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提前去打探，这下好了，被宋宛宁给耍了，她现在定在家里笑我。”说完就哭了起来。
世昭嘴上安慰明琬，心里却嘀咕：还不是你整天缠着我要主意，我才随口给你出一个，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谁知道你能把事办成这样？我这儿耗了好几根好犀象都没说啥，你倒先哭个没完了。
嘀咕完了，又想起了宋宛宁来，上次在园子里被她撞着，那人模样虽普通，口齿却伶俐，还透着些巧思，说的岁寒三琼雪，听着别致得很，等冬日到了，倒要试试滋味如何。
再想起这些日子，宋宛宁把香药铺子打理得有声有色，弄出不少新鲜花样来，倒真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
这么一想，世昭心里倒是起了两分心思：等腾出手来不如跟这宋宛宁玩一玩，看她能过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