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宗一脚踏进自家院子,头上破着个窟窿,血都浸了半块头巾。
  肖氏正坐在屋里,隔着窗户瞅见,当下就慌了手脚,尖着嗓子喊丫鬟:“快!把金疮药酒取来,磨蹭什么,要等你家爷流血流干吗?”说着凑上前去,手指头直哆嗦,不敢碰那伤口,只迭声问:“你这是撞哪门子邪了?好端端出去,怎就弄破了头?莫不是跟人打架了?”
  宋承宗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去妹子的香药铺里蹭些好处,想占点便宜,反倒被妹子拿镇纸砸了脑袋。
  他心里头憋了一股子邪火,恨宛宁恨得牙痒痒,眼珠一转,就编了段瞎话,故意往宛宁身上泼脏水:“我今个路过二房宛宁妹子的香药铺,瞧见她跟个陌生男人凑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的,那模样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看不过眼,上前劝了两句,想让她规矩些,谁知那男人竟是她的奸夫,上来就把我按在地上打,你看这头,就是被那丫头护着奸夫打破的。”
  肖氏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骂道:“好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素日里就娇纵蛮横惯了,说和离就和离,把家里姑娘的名声全给带坏了,回了家也不安分,成日抛头露面惹人议论,真是羞死人了。如今倒好,还干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连亲堂兄都敢打!照这么下去,咱们金萱都要被她连累得嫁不出去了。”
  她立马叫人给宋承宗裹伤口,又吩咐使女好生伺候,自己则急匆匆往婆母董氏屋里去,一进门就哭天抹泪:“娘!您可得为咱们承宗做主啊,二房那个死丫头,在外头不守妇道,跟野男人厮混,承宗好心去管教,反倒被那丫头伙同奸夫打得头破血流。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的脸往哪搁?谁还敢来咱们家提亲?二叔也是个不管事的,任由那丫头胡闹。”又把宋承宗的伤夸大了十倍说给董氏听。
  董氏当下气的仰倒,拉着肖氏往宋老太太院里去。
  这一闹,整个宋家都惊动了,宋老太太当即沉着脸叫人去请宋父和柳氏来。
  宋父虽是个老实人,可前些日子亲眼瞧见儿子宋继祖和大侄儿宋承宗一块儿去寻女儿的麻烦,如今听董氏这么一说,心里头就不信,柳氏也在一旁帮腔,话里话外都暗示不是宛宁的错。
  这边正说着,宛宁就赶来了。她倒是乖觉,知道自己砸了宋承宗的头,那厮必定要回来告状的,狗嘴里指不定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所以她早早回了家,就等着大房发难,一听说祖母把父亲母亲都叫了去,她立马松了发髻,又拿了块泡过姜汁的帕子,捂着眼就往老太太院里跑。
  刚跨进门槛,就放声大哭:“祖母!您可得给孙女做主啊!孙女这日子没法过了!”一边哭,一边扑进宋老太太怀里,那眼泪哗啦啦流的,蹭了老太太一衣襟。
  宋父见女儿哭得伤心,忙上前问:“这是怎么了?继祖和承宗他们又怎么欺负你了?”
  宛宁拿帕子抹了抹眼,眼泪流得更凶,抽抽噎噎地说:“今日我在铺子里查账,大堂兄和大哥突然就闯了进来,上来就把客人往外赶,还说铺子是宋家的产业,轮不到我一个和离的外嫁女做主,闹着要把铺子里的伙计都赶走,伙计们不肯走,他们就动手抢东西、砸货物,把好好的香药撒了一地。”
  宋父一听立马信了,前些日子,儿子就是这样口口声声骂柳氏靠宋家发财占了宋家的便宜,还骂宛宁和离了要不是回来靠娘家就要流落街头,当时宋承宗也在一旁,明摆着和儿子是一伙儿的,当时虽被他赶了出去,可难保这两个孽障后来不去寻女儿的麻烦。
  宋老太太被孙女儿架在那里,实话说她心里头也怀疑孙子,只是她向来偏心家里的男丁,早盘算着要把儿媳妇、孙女儿的私房都变做宋家的产业,如今正好有了由头。
  只见她拍了拍宛宁的背,放缓了语气说道:“听说你的香药铺开得红火,宁丫头,听祖母跟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在外头做生意,总归不像样,不如就把铺子交给你哥打理,他是男人,办事也稳妥些。”
  说着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劝道:“我的好孙女儿,祖母不会害你,你把铺子交给你哥,以后每年让他给你分红利。
  一来,你在家歇着就能拿银子,不用在外头受累,二来,你哥你嫂子还有你侄儿侄女,他们心里都感激你,以后要敢对你不好,你来告诉祖母,祖母饶不了他们。”
  感激她?她能信宋老太太这鬼话才怪!宋继祖那个贪心不足的贱人,给他再多东西,他都只当是应该的,哪里能感激她?祖母嘴里说的再好听,不过是想把她手里的银子骗走,好给她宝贝孙子一家花,如今她手里有银子,宋继祖都敢指着她的鼻子骂,若是没了银子,指不定会被他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呢。
  宋父琢磨了这些日子,自己已经不信儿子以后能善待小女儿,若是把铺子给了他,宛宁以后就真没了依靠。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此时听母亲这么一说,立马开口:“母亲,宛宁好不容易开了个铺子,能赚些银钱傍身,她如今和离了,手里就这么点私房,坐吃山空的,比不得她哥哥以后有家里的产业撑着。
  您要是把铺子给了继祖,以后他要是对宛宁不好,咱们做长辈的又都不在了,您让宛宁如何是好?”
  宋老太太没料到儿子敢拆自己的台,气得一拍桌子,骂道:“继祖是你亲儿子!你怎地这么说他?他难道还能亏待自己的亲妹子不成?”
  宋父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是个实在人,当下就想把宋继祖那日骂宛宁的话当场道出,柳氏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阻拦起来,她心里清楚,老太太一颗心全在儿孙身上,就算宋继祖对宛宁再不好,在孙子和孙女之间,老太太也只会偏着孙子。
  于是她笑着对婆母说:“母亲,前日夫君跟我说,想给宛宁再挑个女婿,我原本还犹豫,觉得女子再嫁难有好的。可如今瞧着,家里的亲哥堂哥都容不下宛宁,她在这儿也难安稳,不如就遂了夫君的心意,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省得在家受气。”
  这话一出,宋老太太当下就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