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宁那丫头要是嫁了出去，她手里那些子私房，哪还有宋家的份，何况还有柳氏的产业，定是要给小女儿傍身的。
宋老太太想到这儿，心里难受起来，只拿眼瞧宋父。
其实宋父是有这个心思，那日经宋继祖胡闹，他想了几日想出这么个法子，但柳氏当时并不同意，如今见宋老太太逼着丈夫把女儿的铺子给继子，她才把这话搬出来，毕竟宛宁若是再嫁，那陪嫁私房和香药铺子，可就轮不到宋继祖染指了。
宋老太太看儿子不说话，心里顿时凉了一片，只好道：“宁丫头自和离回娘家来，家里哪点待她不好了？如今继祖要帮她管铺子，也是担心她一个女人家在外头吃亏，柳氏，你不好好劝着女儿，怎么还由着她的性子胡闹？就是你这么娇纵她，宁丫头才会好好的日子不过，弄得和离回娘家。你现在还想着把她再嫁一回，就她那性子，连兄长都不肯让，嫁到谁家去都是和离的命。”
董氏也在一旁帮腔，“弟妹，不是嫂子说你，都是你带的坏头，非要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宛宁这丫头才有样学样，惯的她无法无天，连兄长都敢打。”
大房想把殴打兄长的罪名按在自己头上，宛宁可不认。她立马站直了身子，抹了抹眼泪，脆声道：“大伯娘说的什么话！侄女儿何时打兄长了？明明是大堂兄带着大哥来我铺子里闹事，又是赶客人，又是赶伙计，在铺子里又抢又砸，惹得众人都动了气，大家伙儿只是拦着他们，侄女儿看得真真的，谁也没动手打人啊。”
肖氏见宛宁不认账，急得跳脚：“你那破铺子里没人动手打人，那承宗额头上怎么破了个大洞回来？总不能是他自己撞的吧？”
宛宁两手一摊，也是很光棍，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嫂子这话问的，妹子如何知道？说不定是大堂兄在铺子里抢东西砸东西，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头。也有可能是哪个客人被他赶得不耐烦，失手推了他一把，让他把头给磕了。大堂兄素来爱惹事，嫂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也不定是他在外头惹了人，把账赖到我头上呢。”
这无赖话可把董氏和肖氏气坏了，当下就跟宛宁吵了起来。
一时间，屋里吵得跟市井街头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
宋老太太坐在上首，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气得大喊：“都给我住嘴！你们这是要反了天不成？等我死了，你们再争也不迟！”
这么一通发作，果有几分威势，满屋子人都敛了声息，连董氏都不叽歪了。
待屋中静下来，老太太脸色才缓，嘴角扯出点笑意，转向柳氏，声音放软：“老二家的，不是我老婆子多嘴，这桩事儿，原是你们娘俩开铺子闹起来的。
依我看，女人家终究是女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正理，在家管管中馈、绣些活计就罢了，何必抛头露面跟掌柜伙计打交道？
不如把你手里的酒楼，还有宁丫头管的香药铺子，都归到家里来，让继祖、承宗他们爷们打理。
你娘俩每年坐着拿红利，吃穿不愁，岂不比自己受累强？”
柳氏手里把一条帕子攥的死紧，还没来得及回话，宋父就先开口了：“母亲，柳氏和宛宁做生意，用的都是自己攒的体己，半分没花别人的银钱，怎么能把她们的私房划到家里来？”
老太太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不满道：“什么别人！继祖是你亲儿子，承宗也是你嫡亲侄儿，在你心里，他们倒成了外人不成？”
宋父一时失言，讷讷不知说什么好，柳氏忙描补：“母亲，您别恼，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历来规矩摆在这儿，嫁妆是妇人私产，夫家哪有伸手要的道理？您看大嫂，当年陪嫁也丰厚，大哥这些年何曾动过她嫁妆的念头？还有承宗媳妇，她的嫁妆私房，不也是自己管着吗？”
这话刚落，宛宁便欠身，声音清亮却带几分绵里藏针：“娘说的是！便是找遍整个易水县，也没听说父亲尚在，就把继母嫁妆交给继子打理的道理，更没见过把婶娘、堂妹的私房产业，交到侄儿手里管的规矩。”
老太太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手指着宛宁，忘了祖孙体面，只对宋父喊：“难道你这婆娘，比你大哥还亲？你这丫头片子，比你独生的儿子、嫡亲的侄儿还重？”
这话便不讲理了，宛宁心口一股气往上冲，也顾不得尊卑，冷笑道：“爹，不如赶明儿把咱家的老宅，还有钱桥镇的一百亩水田，都送给二爷爷、三爷爷一家算了。
他们如今本就住在老宅，若是把整座宅子都送了，再添上那些肥田，指不定多高兴呢。”
柳氏在旁听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只是垂着眼，装作没听见。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宛宁想说话，偏宛宁不依不饶，声音更是高了几分，讥讽道：“爹，想当年祖父在时，最疼二爷爷、三爷爷这两个弟弟。若是他知道您把老宅和田地都给了叔公们，九泉之下定是极高兴的。
毕竟亲兄弟，可比您这个亲儿子要亲多了，叔公家的侄儿侄孙也比我们这些亲子孙重多了。”说着，她转头看向老太太，故作天真地问道：“祖母，您说这话在理不在理？”
老太太被堵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喉咙发紧，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董氏见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宛宁道：“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对着祖母也敢这般放肆，一点恭敬心都没有。”
“大伯母是说侄女儿不孝顺祖母吗？这话是能随便说的？”董氏的话没说完，宛宁已敛了笑意，猛地扑到宋父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爹！大伯母为了大堂兄，是要把女儿往死路上逼了！
女儿自归家来，原想着好好跟家里人处，可如今看来，大伯母、大堂兄是铁了心容不下女儿了。爹，您不如趁早给女儿寻个好人家，把女儿嫁了吧，省得留在家里碍了旁人的眼。”
这话可戳中了老太太的软肋，宛宁私房丰厚，她怎么肯把人嫁出去？顿时忘了方才的气，走过来拉起宛宁的手，语气也软了：“我的乖孙女儿，快别哭了，都是你兄长不好，回头祖母教训他们，给你出气，你就在家里好好住着，谁要是再给你气受，来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做主。”